禍從口入?銀子,毒,心裡一震,一直以來我都覺得那幕後黑手若害了小姐,我會很慘,卻忘記了一個事實,對於我這個壞了他大計的不速之客,那黑手也應恨之入骨的。
而,要對付我一小小丫頭,可比對付有重重守衛的小姐容易得多。
而銀能驗毒,這在古代也是個常識性道理。
心中微微一暖,卻想起之前漫不經心的飲下的半碗薑湯,馬上覺得得肚子似乎在翻江倒江,腳有些軟。顧不得再跟如墨說什麼,顫抖的挑出一塊小碎銀子,放入剩下的半碗薑湯裡,屏息靜氣中,看著沉入碗底卻閃亮如故的碎銀,這才長長的鬆了口氣。
下一刻,目光卻向那被老鼠蟑螂包圍的飯菜上,按說我那樣亂打一通,又不什麼百發百中的高手,為什麼圍在中間的那一團動物卻連躲避之力都沒有呢?之前氣極,沒有多想,如今這點醒,才驚覺自己剛剛得手的似乎太容易了些。
從地上拾起木棍,把那成團的死鼠死蟑螂撥弄開來,蟑螂因為體型太小,看不清楚,但從死鼠身上流下的那灘黑血,卻十分觸目驚心。
手腳冰涼,如果沒有如墨的到來,這口吐黑血的那個人,應該就是我了吧。
「蘇丫頭,你怎麼了,臉色很差,我真笨,你明明說了晚餐沒吃,我這就去廚房幫你找點吃的去。」我想我的臉色一定很差,所以如墨才會被嚇成這樣。
「不要去,回來。」我的聲音陡然有些變形走樣,任誰知道自己才從鬼門關上走了一遭,想必也如我一樣吧。
「蘇…蘇丫頭…」如墨也被我突然撥高的聲音嚇得不敢亂動,只無助的叫著我的名字,都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我…」咳嗽一聲,我盡力平復狂亂的心跳,看著如墨茫然的神色,我打消了告訴他我自己最新發現的念頭,無知,也許還幸福些吧,擠出一抹笑容,輕輕說道:「如墨,我不餓!真的,謝謝你了。」
這聲感謝我是真的發自肺腑,不管有意無意,反正是他把半隻腳邁鬼門關的我拉了回來。
「你真的不餓嗎?你的臉色很差啊!」如墨老實的把自己的擔心說了出來。
「真的,我沒事!」努力平復狂亂的心跳,我仍擠出一抹笑意安慰別人,真是沒天理,明明我才是被嚇壞的一個:「如墨,答應我,不把我沒吃晚餐的事告訴別人。記住,這很重要。就像你跟別人說了我幫少爺試菜的事一樣,會害得我很慘的,知道嗎?」
看著如墨雖茫然卻堅定的點頭,這才像一個真正的十二歲孩子該有的天真,不像我,一個披著十歲外衣的老怪物,也不是那個因家破人亡而被迫早熟的少年。這樣的天真,真好。
「幫我帶給少爺一句話,就說一切我都知道,我會小心,讓他也小心。就行了。」
「嗯,我記住了…我走了…」
「嗯…」我努力的維持著笑容,目送他的離去。
半晌,卻聽到如墨遲疑的腳步又回到門外:「如墨,怎麼了?」
「其實…」窗外閃過如墨的臉,聽得他支吾了半天,終於抬起頭,鼓足了勇氣,盯著我,認真的一字一句說道:「其實,就是少爺不吩咐,我也會來的…真的。」
「我知道…」心中暖暖的,這一刻,我的笑容是發自內心的,不帶半點偽裝。用力的點點頭,原來伶俐的言語卻全部無發出口,我只能重複著:「我知道,真的,我知道…」
看著如墨歡快的離去,我的笑容才漸漸淡去,看著眼前一堆動物屍體,傳說中,蟑螂是世上最強生命的動物,可眼前的事實證明,毒葯的威力—更強一些。
指甲深深陷入掌中,我心裡默默想著一個人和一件事——宋大娘和殺人滅口的聯絡…
夜色漸沉,原本喧囂的府內也漸漸清靜了下來。幸得這屋內一燈如豆,散發著微弱的、暖暖的光,遙遠的庭院外傳來二聲梆子撞擊銅鑼的聲音,二更天了。
強撐著快要打架的雙眼皮,意識已漸漸模糊,心裡清楚,現在可不是睡覺的時候,這一夜還不知道會不會有什麼危機暗伏,毒葯我是躲過去了,卻不知道,那幕後之人什麼時候來驗屍呢?所以不能睡,真不能睡啊。
心裡是這麼想著的,可不知為什麼,眼皮彷彿重逾千斤,意識變得漸漸模糊,狠狠咬下舌尖,巨烈的痛意使我稍稍清醒一點,可頭還是很悶,很想睡。
暗罵自己沒用,前世幾天幾夜打遊戲的日子不是沒有過,可到今怎麼如此不濟,連一宿都熬不過了。
全身軟綿綿的,我步履蹣跚的走到牆腳邊。依牆而坐,身下卻觸及一團軟綿綿、毛茸茸的東西,老鼠,本能的一驚,卻連條件反射的跳躍起身都變得十分困難。
本能的覺著不對勁,為什麼這老鼠竟也軟軟的趴在那兒,沒了想逃走的意思,費力的睜開眼,卻看見那傢伙倒是想跑來著,卻搖搖晃晃似醉了酒般,歪歪斜斜走幾步道,倒無力的倒地。
舉目四顧,不知是我因太困而思緒變遲緩,還是這些老鼠蟑螂也困了,全都變得行動遲緩,難道全都是吃了那飯而中毒,可那已沒剩什麼的殘羹剩飯怎會葯倒這一屋的生物。
晃晃已經暈乎乎的大腦,再仔細的看著這空空蕩蕩的房間,我的目光終於定格於那一盞給我帶來溫暖的幽幽亮光上。
這也是宋大娘帶來的,真是太大意了。
我欲上前滅了那燈,才起身,倒感天昡地轉中,耳邊彷彿又聽見門外有輕輕的腳步聲緩緩的,小心的朝這邊靠近。
「原來這燈中,也有毒啊。」嘴角浮現一絲苦笑,這在我陷入黑暗之前,腦海中閃過最後一個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