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吐完了,衝了馬桶,順從地漱口,順從地讓於浚偉用熱手巾幫她擦臉,突然,她抱住他的身子,號啕大哭了起來:
「於浚偉,怎麼辦……」
他一怔,被她突來的舉動弄得有點不知所措。
「怎麼辦,連他都走了,沒有人愛我了。怎麼辦啊?」她緊緊地抱著他的身體,哭得像個孩子。
「醋桶……」
「媽媽放手了,現在連浩良都放手了,怎麼辦?我又要孤零零一個人了。於浚偉,我要怎麼辦?於浚偉,於浚偉,你呢?你會不會也放手?於浚偉,你愛我嗎?」
他一怔,在最後一句話之前,他原想安慰地說:「不會不會,我不會放手。」可是最後那句話卻突兀地出來,震得他啞口無言。
可是蘇易不放過他,很快地又撤開這個擁抱,抬起頭來,雙手急切地拉下他的臉:「告訴我,你愛不愛我?於浚偉,告訴我!」
「醋桶……」
「嗬,我就知道……」她自嘲地笑了,伸手胡亂抹了一把眼淚,「在你眼中,我就是一隻笨醋桶。沒有周諾漂亮,沒有周諾溫柔,你怎麼可能會愛我呢?你這種只懂得欣賞美女的人,在你眼中,我就是一個不漂亮的大麻煩吧?什麼都做不好,脾氣又差……」
「醋桶,你胡說些什麼啊?」
「難道不是嗎?」她朝他吼了過去,完全不顧於浚偉此刻烏青的臉,「周諾漂亮溫柔,黎玉珊有錢有勢,只有我,不漂亮不溫柔又沒錢,什麼都沒有,活該被拋棄,是這樣的吧?一定是這樣的吧?」
「蘇易,」他的大手捂住她喋喋不休的嘴,「閉嘴!」
她的聲音是歇斯底里的,他的聲音卻有些壓抑:「蘇易,你不要逼我,你明知道不是這樣子的!」
她卻「呵呵呵」地笑了,醉眼看著這個不醉的人比她更不自在的樣子,突然伸出舌頭,輕舔了下他溫熱的掌心。
於浚偉像突然受到刺激般,迅速離撤她嘴唇:「蘇易!」
「呵呵呵……」
「你會死!我會讓你哭死!」驀地,他一把扯過她的臉,雙手左右捧住她臉頰,溫熱的嘴唇就這樣印上去。
他原本只想淺嘗輒止,只想給她一個教訓,只想用這個動作逼回自己差點就要吼出的話,可是這個該死的女人,不僅伸出舌頭火辣辣地迎接他,甚至還伸出手,溫存地將自己貼近他,然後開始上下其手。
星星之火,足以燎原。
他原本還殘有一絲絲的理智想拖住她的頭髮讓她的臉去泡冷水,可是這個該死的女人,竟然一隻手往下,突地握住他身上最重要的那一個地方。
「蘇醋桶,你……」殘存的理智在一秒之內全部崩潰,他這麼高大的一個人竟然被她撲倒在地,她的吻就像印章一樣,一下一下印到他身上……於浚偉努力地想抓回剛剛殘留的那絲絲理智,努力地把她拉離自己——雖然,他得承認其實也不是那麼努力,可是他真的是極力在剋制了,剋制自己超越軌的心跳,剋制自己的舌頭和手做出和蘇醋桶一模一樣的曖昧動作。
蘇易「咯咯咯」地笑了:「於浚偉,你的身材好好哦。」
「見鬼的,身材好也不是給你用的!」
「為什麼?」她有些困惑地嘟起唇——他發誓,如果現在他拿起手機把這模樣拍下來,醒來後的蘇醋桶非叫打叫殺地把他閹了不可——「為什麼不能給我用?」
「他奶奶的,你這個死醉鬼!」
「因為我是死醉鬼所以不能用嗎?」
「……」
「於浚偉,我摸到你的腹肌了。」
「夠了!」
「還有你的……」
他突然痛苦地悶哼一聲,大手一用力,強硬地把這隻該死的手拉離他的身體。然後,定性定力定心,三下五除二,把這個醉得像攤爛泥的女人一把抱起,扔到床上。
「啊,好痛!死於浚偉!」蘇易被撞得七暈八愫。
於浚偉頭痛地俯下身去:「閉嘴!快點睡覺。」
「你陪我……」
「s……hit!」他拍開她纏上來的手,眼裡射出來的內容幾乎要在她身上穿出一百個孔。
「蘇醋桶,」他幾乎是咬牙切齒,「你就是一口咬定我捨不得對你下手,所以才敢這樣肆無忌憚嗎?該死的你!」
他蓄滿力量的雙手扯住她的領口,滿腔晦氣無處出,驀地一使力,就將她身上那塊破布一下撕成兩半扔到地上。然後,再把那塊更小的破布略施技巧也扔到床下。再然後……一把扯過棉被,嚴嚴實實地往她身上罩過去。
「是,老子就是沒種,他奶奶的!」
回應他的,是床上那個瘋女人「咯咯」的笑聲。
他在她的房裡待了一夜。蘇易的衣服其實已經全溼了,剛剛於浚偉為了讓她清醒點,拉著她到花灑下噴水,結果這個女人非但沒有清醒過來,反而讓兩個人的衣服都被淋了個通透。
於浚偉晦氣地咒罵一聲,把身上的襯衫脫下來拿到陽臺去吹風。
看來今晚是別想離開這間公寓了——真是有夠狗屎!
蘇易舒舒服服地翻了個身,冬天在溫暖的棉被裡裸睡真是舒服的事——她很快就跌入夢中。於浚偉忍不住再瞪她一眼,看著蘇易睡得這麼愉快,突然壞心眼一動,開始意淫起明天一大早,這個房間裡即將上映的大型驚悚片——當蘇醋桶醒來,看到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接著看到自己身上竟不著片縷,然後看到他上半身也著……「啊——」首先,一陣刺破耳膜的尖叫將會從醋桶喉嚨裡竄出,隨即——「於浚偉,你你你……你你你……」
他不語,保持最完美的微笑。
「你……你昨晚做了什麼?」
「如你所見。」繼續微笑。
「你!你竟然……你竟然……於浚偉,你不是人!」
「是,不過,我可以向你保證,我是個標準的‘男人’。
錯了錯了,其實我不需保證,因為你昨晚已經見識過了,不是嗎?」
「天哪!我……我……我不活了!不——於浚偉,我要先殺了你!」
哈哈哈……結果在他的意淫中,瞌睡蟲慢慢地就找上門來。於浚偉坐在蘇易床邊的地板上,雙手枕著床鋪,閉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大早,他還沒有如意淫中所設的先她一步醒過來,大廳外已傳來「叮咚叮咚」的門鈴聲。
蘇易非常不耐煩地翻了個身,摸到身邊有一隻男性的手臂,立即催趕:「吵死了,快去開門。」
這個可憐的男人咕噥兩聲,很沒好氣地出房間開啟大廳的門。
下一刻,迷迷糊糊的女人聽到那個她再熟悉不過的聲音暴戾地在大廳響起:「於浚偉,你怎麼會在這兒?」
於浚偉?
於浚偉?
於浚偉?!
昨晚模糊不清的記憶一時間排山倒海全部往她腦海裡湧上來,蘇易心一驚,睜開眼的同時,看到的就是姜浩良揮開於浚偉闖進房來,不敢置信看著床上的她。而順著他的目光,蘇易低下頭往自己身上一看,再往姜浩良身上看去——她渾身,他穿戴整齊。而站在他身後的於浚偉……血色迅速從她臉上退去。
「浩良……浩良……」
他剛毅的下巴頓時繃得死緊,盯著她的目光在最快的速度裡由不可思議轉為憤怒再轉為冷漠。下一刻,他決絕地轉過身,推開後面的於浚偉,「砰」地關上大門離開。
公寓裡一片死寂,許久,蘇易的聲音突然劃破一整個清晨的寧靜——「於浚偉——」
「醋桶……醋桶,聽我解釋……」
結果,昨晚的意淫內容通通無用。
2.我連vivian都失去了
蘇易從來沒想過她和姜浩良會以這樣的方式收尾,原本她還以為兩人會有機會再好好告別一番,相對無言,唯有淚千行,悽悽慘慘悽悽。
可誰知道,分手的最後一刻竟會是這樣。
「vivian呢?這麼晚還沒下來?」她沒精打采地來到,叫來工讀生小妹。
自從早上那場反轉劇開幕後,姜浩良怒氣騰騰地甩門而出,蘇易又殺人般地把於浚偉趕出公寓,接下來的時間裡她就開始病懨懨的,做什麼都提不起勁。看股市也不對,看電視也不對,最後只好包一挎,沒精打采地到咖啡廳來找vivian。
「老闆還在樓上呢。」小妹笑了笑,眉眼之間仍是昨晚見面時的曖昧,很快就送上一杯摩卡。
「不,我今天不喝摩卡。我要雙份espresso。」不然她今天絕對絕對精神不起來。
工讀生好奇地看著她:「蘇小姐,一大早就喝得這麼濃,對身體不好哦。」
「沒事,你做一杯給我就是。」
「那好吧。」看來這位蘇小姐最近也怪怪的呢,她還是別多嘴好了。
雙份espresso很快就被送上來,蘇易三下兩下喝入肚,精神頓時好了許多。
「vivian還在樓上?」
「是啊。」
「在房間?」
「應該是吧。」小妹不太確定,「要不然你自己上去看看吧,她很少那麼晚才下來的。」
「好。」蘇易放下杯子,如識途老馬般往二樓走去。
其實venus裡每一個地方她都很熟悉,畢竟這麼多年來已經來過無數次。不過二樓她上來得比較少,這是vivian拿來作大廳和房間的樓層,純屬私人場所,外來客一律杜絕入內。
所以,當蘇易在房門外看到一雙男性皮鞋躺在vivian的紅色高跟鞋旁,她立即理解了方才工讀生小妹那一臉曖昧的表情——原來,這就是李小姐這麼晚還不下樓的原因呀。
蘇易不由得笑了,再壞的心情,一想到好友的感情有了發展,也不由得稍稍轉好。
只不過當她決定不打擾二位,提起包包離開咖啡廳,或者回家或者去看部電影或者回公司轉轉,vivian莫名其妙的話卻無預備地跌入她耳裡——「你老婆可真厲害,一舉兩得,讓黎玉珊叫個被非禮,一邊逼得浩良不得不到黎家去,一邊還讓黎世軒那蠢貨替她解決了我肚子裡的這塊肉。這麼英明能幹,難怪‘姜太太’當了十幾年還屹立不倒。」
這麼莫名其妙的話已經讓人側目,讓人忍不住瞪大眼懷疑些什麼,直到另一個聲音傳入耳——「我沒想到她會這麼做。」這聲音……竟然是姜宇!
一時間,蘇易如五雷轟頂,不敢置信地瞪著門前那雙男性的小牛皮皮鞋。
房間裡的對話仍在繼續:「無所謂,反正總得上醫院一趟的,這一來我倒省得再偷偷摸摸,大著個肚子出省很麻煩呢。
不過我倒真有點好奇,你們都結了那麼多年婚了還沒孩子,她是不是不能生?」
「我不太清楚,一直都是這樣。」
「嗬,難怪她要這麼急急忙忙找人來做掉這個孩子,怕我挺著肚子找上門嗎?姜先生,你大可回去告訴她,我李微安只撈錢,不撈人。什麼生意不好做非得做賠本生意?我還有大把青春想揮霍呢,何必陪你們兩個中年夫婦上演《秋菊打官司》?」
「呵呵,不是所有人都像你這麼頭腦簡單的。」
「您錯了,姜先生,我不是頭腦簡單,我只是討厭麻煩。」
房間裡突然沉默了一陣,片刻後,她聽到姜宇的聲音:
「景希她……還好吧?」
「不算太好,浩良的事她遲早會知道的。」
他長長地嘆了口氣,不知該說些什麼了,從皮夾裡掏出一張信用卡放到桌上:「這是給你的,自己買點補品,我先走了。」
姜宇緩緩地躍過她走到房門口,伸手準備拉開房間大門時,vivian的聲音驀地又響起:「姜先生,突然有個問題想問你。」
他停下動作。
淡淡地笑了笑,沒有轉過身面對他:「失去過那麼多個孩子,你是否曾經……心痛過?」
他一怔,一時間回答不上來。
vivian卻彷彿可以感覺得到他的沉默,靜謐的氛圍持續不到兩秒,又被她漫不經心的聲音打破:「其實也沒什麼,我只是昨晚夢到他們,在問我‘媽媽,爸爸想我們嗎’。我和他們說‘我也不知道,你們自己去問他吧’。姜先生,不知道他們有沒有去找你?」
一抹深刻的疼痛閃過他眼底。
而身後的vivian,幾乎在這句話出口的同時就後悔了。可是話已出口,再也收不回來。
她有點倔犟地立在那裡,不肯回頭走近他。不,不是不肯,其實更多的還是不敢。
「我昨晚……沒有做夢。」半晌,姜宇的聲音才響起。
她笑了笑,心裡突然有什麼東西落了下來:「那就好,睡得好才有精神工作。這卡里有十萬吧?我會去買點好吃的,順便出國散散心,對了,我前幾天交了個男朋友,想約他一起去。十萬應該夠了吧?如果卡里的錢還不到十萬,麻煩你再打進一點,謝謝了,姜先生。」
她轉過身,這一下,臉上的笑容已經甜如蜜。
姜宇如釋重負:「好。」
他迅速轉動門鎖,就像身後有什麼巨大的壓力逼得他不敢回頭,只是門一開啟,他又被出面在眼前的人驚得說不出話來。
「真的是你?」
門外,蘇易一臉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在門開的前一秒,她還在安慰自己,錯了,也許是她聽錯了,也許是她推測錯了,裡面的男人應該是張卓風,怎麼可能是姜宇?她還想嘲笑自己是不是最近被姜家的事弄得強迫症滋生。
可是,門開啟了,姜宇走出來。
「景希?」
「小易?」
對面的一男一女同時出聲。
蘇易不敢置信地看著這一切:「這就是真相?」
「景希……」
「走開!別碰我!」她一把揮開姜宇伸過來的手,目光一刻也沒從vivian臉上移開,「這就是你一直不肯說出孩子父親的原因?這就是你肚子裡那塊肉會被黎世軒解決掉的原因?
嗬,原來不是為了我,我還一直自作多情地以為你的多災多難是為了我,我還一直奇怪沈紹荷為什麼要黎玉珊去演那出戲,現在,我全明白了!」
她一步一步地向前走,一路逼到她面前。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受到的刺激太多了,在這樣的時刻,她反而冷靜了。只是七年來在vivian面前從未展現過的神情和語氣此刻在她臉上展現了,蘇易看著她,就像面對著一個可恨的陌生人。
vivian不語。
「從頭到尾,你一直都在騙我?」
「小易,對不起。」
「不用對不起,」她冷冷一笑,「李微安,你真讓我噁心。」
這個世界就是突然之間變成了這樣,就在這樣短短的一兩天裡,她就失去了姜浩良,然後,又失去了vivian。
還好這天過後,漫長的假期終於結束,工作開始了。
「蘇經理,這是黃先生賬戶的明細表,你看一下。」
「蘇經理,這是a市張先生的傳真。」
「蘇經理,這是何總分下來的任務,請您過目。」
「蘇易啊,你來我辦公室一趟,有新任務讓你去辦。」
可親可愛的寫字樓裡還是一如前往的忙碌,闊別兩個月再回來,誰都知道她請假的原因,誰都知道誰能有那麼大能耐在工作狂老何的眼下,替她大手筆地一下子請了兩個多月的假。
但是現在所有同事,不管關係好的還是關係不好的,通通在一夜之間,把那些前因後果以及當事人一律忘得一乾二淨。就連向來最八婆、最花痴、最沒大腦的助理mary都隻字不過問她那精彩絕倫的假期,只是每一次彙報完工作之後,都趁她沒注意,偷偷地悲天憫人地瞥她一眼。
真好,和一群識相的人一起工作一起生活,這日子真他媽的好!
幾天之後,有客來訪。
助理敲過她的門進來說:「蘇經理,有一位老太太在辦公室外面,說想見您。」
老太太?她的太陽穴開始抽搐——該不會又是那位高貴的「黎太太」吧?
只不過她的閉門羹還沒放出去,沒關好的大門就被人偷偷開了個縫:「小易啊,你不會不想見於媽媽吧?」
「呃……這位太太,您不能直接進來的。」
「什麼啊?我來看我乾女兒還要叫通報,哪有這種道理啊?」
「可是……」前幾次那些據說是她「親媽媽」、「親妹妹」的,沒準通報了還不讓進呢。
當然,助理小姐沒敢說出口,因為蘇易已經驚喜地離開座位迎上去:「於媽媽!你怎麼有空來找我?」
「你問的是什麼話啊?我恐怕就是全世界最有空的閒人甲了。老公忙,兒子忙,又沒孫子抱,你和小安這兩個丫頭也不陪我,你說我哪裡沒空了?」
蘇易有些心虛地笑了笑,連忙招呼mary泡茶。
「小易啊,」看助理走出去,何淑珍握過她的手,「你的事我昨天聽說了,這孩子,沒想到談個戀愛也那麼曲折。」她深深地嘆口氣,那樣的同情絕對是真摯的,「你要自己堅強一點,碰到這種事,又碰到那種人家,不堅強一點真的會挺不過來的。」
「我知道,我會的。」
「好啦,我這會兒過來就是和你說這些,順道告訴你,下星期二你們的於爸爸過生日,咱外人不請,就自己人坐下來吃個飯,到時要記得過來哦。」
「自己人?」
「就是我們一家三口,再加上你和小安、諾諾三個小丫頭嘛。」
「於媽媽,我……」
「別我了,有什麼事都推掉,這個生日我們要一起開心地過。小易,那個家不要你,但於媽媽這兒,早就把你當家人了,知道嗎?」
她還能說什麼?這麼重量級的話,就像冬天裡溫暖的陽光,適時地補上她心中那塊冷卻的缺口。
所以她笑了,就像一個受到長輩喜愛的晚輩一樣,高興地感謝長輩的邀請。即使那個邀請的場合裡有她不想見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