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流逝,一個月不算長卻也不短,卻就被李絡歆每日這樣悠閒的打發掉了。
慕楓沒有來,許是因為她的失約讓他徹底絕望,也許他已經一個人浪跡天涯,從此……再也不會回來了。
帝桀沒有來,他……該是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哪吧?他該是找瘋了吧?幸好他的身體已經沒事了,這樣她也就放心了。
而她自己……便這樣得一日過一日吧。
這皇宮就像是與世隔絕一般,宮人們雖然對她恭恭敬敬,但是絕不會對她多說一句。
她雖然答應了嵐玉的要求,但是嵐玉總是說時機未到,而冥御……卻沒有一次出現過在她的面前。
她就算想做什麼,見不到他的人,也是有心無力的。
李絡歆每天都會奉上一盤精心的點心,親自送去池塘邊給帝崢,雖然每天都沒有見帝崢吃下,可是她知道,帝崢必然是要吃的。
就像他說的,她是冥御叫來的人,她送上的東西,他是不能不吃的。
今天早晨李絡歆去的時候,帝崢還是在那個地方,呆呆的坐著,他的身體越發的不好了,常常連眼睛也睜不開了。
可是他若是有一刻有意識,都會讓人帶他到這裡來。
這樣執著的,每天都守在這個地方。
李絡歆上前去時,他的眼睛輕輕的閉著,臉色蒼白,俊美的面容越發的消瘦了,他一動不動,一眼看去他安靜得就像已經離去了一般。
「皇上?」李絡歆輕輕的喊了一聲,將點心放在了一邊,然後為他輕輕的蓋上了披風。
她想為他把脈,只是她的手指永遠冰涼,剛觸碰到他的肌膚時,他猛然驚醒了。
那一雙眼睛再沒有當初的凌厲,只有被病魔折磨後留下的消極和無力,他淡淡的看了李絡歆一眼,輕聲道:「又來了。」
李絡歆點了點頭,看到他醒了,不知道為什麼心裡卻是鬆了口氣,因為他現在的情況,雖然沒有痛楚,但是也許只是輕輕閉上眼,以後就再也睜不開了。
「今日來,這些點心還合口味嗎?」李絡歆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於是隨便問了一句。
「嗯,」帝崢說著,竟是伸出了無力的手,微微顫抖著拿起了一塊點心,輕輕的喂進了嘴裡。
他吃得極慢,可是卻是第一次當著李絡歆的面吃點心,她目不轉睛的看著,看他吃了一小塊後,虛弱的笑了起來,「不知道為何……這個味道總讓我想起一個人來。」
李絡歆一愣,還沒有問,就看見帝崢接著道:「我知道你和冥御不是一夥的,你送給我的東西一點問題也沒有,只是這身子太虛弱了,根本也吃不下……每每也就是嚐嚐味道便罷了。」
「能吃上一點便好了。」李絡歆輕輕的回了一句。
帝崢轉眼看向早已經枯萎凋零的蓮花,此時蓮花沒有了,滿池塘的春水碧波,盪漾著陽光溫暖的光線,卻也是極美的。
「曾經,我記得她也每日為那個男人奉上一盤糕點。」帝崢微微的笑了起來,他的眼睛並沒有焦距
,完全的陷入了自己的世界裡,「她送過一次給太后,所以我也嘗過那個味道。」
帝崢沒有說下去,倒是李絡歆意外不已,他吃過她做的點心……那麼他是不是吃出什麼來了?
可是剛才他又說只是讓他想起了一個人,看來他並沒有認出來才對。
李絡歆沒有回答,帝崢也不介意,只是習慣性的用手捂住了手腕處的那個牙印的地方,笑了起來,「從前總覺得這個世界該是我的,現在想想……是與不是,又有什麼要緊的,原來,我一直爭的不是天下,只是她而已……
可惜我明白得太晚,當我明白的時候,卻已經做了許多傷害她的事情,如今雖然我登上了九五至尊的位置,可是卻是一點也不開心。
甚至知道她的死訊後,我明知道總有一天冥御會除掉我,可是我也已經懶得反抗了,因為她都已經不在了,我就算得到了全天下……又如何呢?
只可惜……當初在她身邊明明有那麼多的時間,那麼多的機會……我卻也沒有親自開口求得她的原諒,如今命不久矣……卻還是覺得若是我死了,下了地府也該是沒有顏面見她。」
李絡歆想說話,卻是如鯁在喉,他悔悟至此,竟是明明可以反抗冥御保命的機會都不願意爭取嗎?
「我以為……只要我登上皇位,只要我能與帝桀比肩,我就有資格擁有她,到那個時候,我才算是有資格站在她的面前認錯,求她的原諒……可惜,她竟是連那樣的機會都不肯給我。」
帝崢輕輕的垂眼,有晶瑩的淚珠從他深陷的黑眼圈劃過,在他蒼白的臉上留下一道溼溼的痕跡,「現在……我就算是死也不敢吶,我害怕就算是死了,她也不會原諒我,所以強留著這一口氣,想著自己若是多受些折磨,她的怨恨是不是就會消散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