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殿沒有人看守,也沒有人管理,院門關著但是沒有上鎖,李絡歆心裡猜想著帝桀的後宮,還有誰會住在冷宮呢?
李絡歆輕輕的推開了門,繞過了一片淒涼枯燥的院子,明明整個皇宮都是陽光明媚綠意盎然,卻偏偏這裡一片枯黃,像是淒冷的秋末一般。
植物大多都枯死了,落葉在地上鋪了厚厚的一層,空氣裡帶著一股腐朽的味道,可是偏偏就是這麼淒涼的院子裡。
李絡歆看到了一個美人……或者說一個故人。
雪妃,唐若雪。
她卸去了華貴的衣裳,精緻的妝容,曾經滿臉的高傲冰霜似乎也被時光磨礪了,如今只剩下一臉淡然沉澱的滄桑。
她依舊是美的,穿著素衣,不施粉黛,渾身上下也沒有一件珠釵首飾。可是依舊是美的,但是和當初的高調比起來,如今的她卻多了一分女人該有的溫和氣息。
李絡歆呆呆的站在原地,她是太看得起李思思了,李思思又怎麼可能有那麼幽怨哀絕的琴音,又怎麼會清心寡慾的獨守冷宮……
可是李思思現在……到底在哪呢?她根本是不方便在宮裡打探這件事情的……也不知道為什麼,事到如今了,她還是希望李思思的下場不要太慘。
李絡歆垂了垂眼睛,不由得嘆息了,琴音戛然而止,然後雪妃的聲音淡淡的飄散在了風裡:「誰在那裡?」
李絡歆一驚,忙從樹後站了出去,行禮道:「對不起,我不是有意打擾的。」
她作為剛進宮的醫師,是不應該知道雪妃是誰,所以只是輕輕的行了一般的見面之禮,更何況,雪妃早已經是冷宮棄婦了……
冷宮,雪妃進冷宮似乎已經很長時間了,關於她下毒毒害李絡歆的事情,似乎已經很遙遠很遙遠了,遙遠到李絡歆已經想不起來了。
可是李絡歆當時便覺得不會是雪妃所為,可是帝桀很快定案,她還沒插上嘴,雪妃和其家人就已經獲罪了。
聽聞……雪妃的父親還因為受不了家族沒落的打擊,長病不起,最終還是逝世了,雪妃的家族很快就沒落了……從當初的兩大家族之一,沒落到現在恐怕連討生活也成困難了。
對於此事……有時候想想,帝桀的心還真是狠吶。
「你是什麼人?怎麼會到這裡來?」雪妃雖然沒落了,但是始終是管家小姐,修養是極好的,而且渾身那種尊貴的氣息,就算是沒落了,卻還是強烈得很。
她看著李絡歆,目光裡沒有了從前的盛氣凌人,只有一片淡然平靜的光,可是這樣的她……卻讓李絡歆覺得比以前更有魅力了。
經歷過大起大落的女人,經歷過愛恨的女人,從她的身上和眼睛裡,就能散發出一種獨特的魅力……
雪妃卻真的是蛻變了。
李絡歆微微一笑,然後答道:「我是皇上的醫師,剛才到這裡來採擷桂花,無意中聽見了琴音不自覺的就走了進來,冒昧打擾,還請小姐見諒。」
雪妃似乎愣了愣,許是許久沒有聽到人叫她小姐了,她輕輕勾著唇角,卻有一絲苦澀的笑容,「他的身體還好嗎?」
李絡歆知道她問的是帝桀,於是點頭道:「已經好了許多了,再過個把月應該就能恢復了。」
「也該恢復了……她已經去了那麼久了。」雪妃幽幽的嘆了一聲,然後看了李絡歆一眼,笑了起來,「沒想到你即是能醫好他的心病,真是多謝你了。」
「這是醫者該做的。」李絡歆點了點頭,輕輕行禮道:「不打擾小姐了,先行告退。」
雪妃沒有挽留也沒有說話,李絡歆慢慢的退了出去,臨關門前卻看到雪妃仰著頭看著天空,明明憂傷得落淚了,嘴角卻是由衷的笑了起來。
李絡歆看到她的唇微微的動了,雖然沒聽見,可是隱隱看出了她說的話。
她說,「沒事……就太好了。」
李絡歆關上了門,那一院子的蕭條和悲涼都被關上了,可是她的心裡卻有所觸動……當年雪妃下毒一事根本沒有查明,雖說在她身上找到了罪證,可是李絡歆總覺得事情過於順理成章。
而當初雪妃在她當上皇后前對她說的那些話,她還隱隱的記得……一個高高在上的女人,不知道該如何表達自己的愛意……可是她卻是真的是愛帝桀的。
為了帝桀,為了不讓自己的父親滿意她現在的地位,為了不讓家族叛變對帝桀造成傷害,一向驕傲的她卻跪在了李絡歆的面前,求李絡歆將皇后的位子讓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