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鸞!」
兩聲驚叫,不過一眨眼的事情,那帶著蘇青鸞熟悉的紋路的手,還有掌心粗糙的繭子,她那麼熟悉的……帝桀的手。
帶著那麼強勁的內勁,狠狠的拍在了她弱小的背上。
「噗……」同一時刻,那忍也忍不住的鮮血奪口而出,慕楓自己都被那強勁的力道帶著往後退了好多好多步,然後兩人同時倒下了身後的小溪中。
慕楓瞪大了眼睛沉入水底,抱著他的蘇青鸞漸漸的鬆開了手,清澈的水底……她的眼微微閉上,長髮在水中飄蕩成了一朵妖嬈的花……
水下她的肌膚那麼的通透白皙,他瞪大了眼睛看著她輕輕的笑了,蒼白悲涼的笑著,張了張嘴……
沒有聲音,只是從嘴裡湧出了無數的鮮血!
染紅了溪水,鮮紅的顏色模糊了蘇青鸞的容顏,慕楓不可置信的搖頭,一把抓住了她的肩膀,一把抓住了在水下脫落的錦被,帶著她凌空飛起。
溼透了的錦被包裹著她毫無遮蔽的身子,慕楓落在地上時,她已經昏迷了,全身溼透,狼狽極致,軟綿綿的倒在慕楓的懷裡。
「青鸞!」帝桀腳步搖晃上前,可是剛走進就被慕楓一把開啟了他伸出來的手,「滾開!你到底有什麼資格擁有她,有什麼資格一次次的傷害她!」
剛一看到他們就認定了蘇青鸞背叛他,就認定了他們有苟且之事,把他們想得如此不堪,傷透了她的心!
此刻……卻又那麼狠的給了她一掌,雖然……雖然這一掌是替他受的,可是蘇青鸞……受了這一掌,對她來說,不是身和心的雙重傷害嗎?
就算只是短短幾天,可是慕楓看得出來!蘇青鸞看著帝桀時的痛他看得那麼清楚,若不愛……又怎麼會痛!
若不愛,又怎會希望對方因為自己而痛?又怎會希望對方在乎她……
可是她愛著的究竟是什麼樣的人啊!這樣的人,值得嗎?值得嗎?
慕楓的話似什麼驚雷一般打在了帝桀的心上,讓他全身僵硬動彈不得。
一次次的傷害她……他確實是傷害了她一次又一次,用劍刺進了她的心臟,因為自己的執拗害得她失去了孩子,失去了似如親姐妹一般的婢女,傷透了她的心,還害得她變成了現在的樣子……
這一次……這一掌,足以要了她的命,因為她那麼嬌弱的身子啊,帝桀就算只用一層內力……也能打得她魂歸西天。
他站在原地不動,慕楓一把抱起了蘇青鸞飛身而去,而同一時刻,帝桀永遠高大挺立的身影猛然倒地。
「咳……」幾聲壓抑的咳嗽,帝桀單膝跪地支撐著自己的身子,死死的捂住了自己的胸膛,雖然咬著唇忍耐……可是血還是順著嘴角留了下來……一滴滴的滴落在他撐地的手掌上……
他的手掌變得血紅,他跌坐在地,抬起滿是鮮血的手來,他痛苦的搖頭……就是它,又一次的傷害了她,這滿是鮮血的手……又傷害了她一次。
帝桀一搖頭,體內一陣血氣上湧,終是受不住那內力反噬時擊傷內臟的痛楚,張口一口鮮血吐出來的同時……軟綿綿的倒地昏迷……
這一次他一定要帶她離開!永遠的離開,不管是什麼樣的恨,或者什麼樣的愛……像帝桀那樣的男人,全身都是毒刺,一不小心,靠近他的人就會死無葬身之地!
他一定不允許她在回去了!
慕楓騎著馬,懷裡軟綿綿的倒在他胸膛上的蘇青鸞沒有一絲的生氣,那馬兒狂奔,兩人衣衫都來不及好好穿上,只是隨意的套了件外袍,凌亂得狼狽。
蘇青鸞蒼白的臉幾乎能看到皮膚下的血管了,嘴角邊的血跡還沒來得及擦掉,慕楓給她穿了外袍,又用披風將她緊緊的包裹住了。
她的氣息不穩,雖然慕楓及時的用藥,可是她依舊生命垂危。
快馬飛奔,奔過秋天豐收的田野……
「師兄!」慕楓抱著蘇青鸞闖進那田野間的小竹屋時,那一聲叫喊沒有人應答……小竹屋內早已是人走樓空。
竹屋的桌釘著一章紙條:已返離國,每月初一相約此處。
冥御走了……慕楓來不急細想,將蘇青鸞放置在了竹屋的小床上,拉過被子蓋好了她冰冷的身子。
他替她把脈,為她擦汗,熬藥……
從來沒有那麼細心的照顧過一個人,從來沒有那麼擔心的治療過一個人。
從來沒有……擔心過自己的醫術,會挽留不下一條生命。
慕楓深深的呼吸,卻在此時被蘇青鸞輕輕的抓住了他放在床邊的手指,只是那麼輕輕的抓著,可是慕楓卻從她緊皺的眉頭中感受到了她已經使出了全身的力氣……
「阿……桀……我,沒……有……」斷斷續續的支吾不清的言語,模糊的從蘇青鸞昏迷時的唇角邊洩露出來。
慕楓緊緊的握住她的手,那手掌瘦小薄弱卻偏偏那麼的柔軟,讓人心疼的柔軟……他緊緊的握著她的手,卻似乎無法讓她安心。
她依舊皺著眉,不知道昏迷中的她經歷了什麼,嘴裡無聲的吶喊著……
那一個字一個字,聽了那麼多次的慕楓……終於有那麼一點明白她在說什麼了……
「阿桀……」這是她一直在喊著的名字,慕楓知道是誰……雖然從沒有聽她那麼叫過……
「沒有……我沒有,」她不安的搖頭,滿頭大汗,聲音沙啞得發不出任何聲音,幾乎是虛弱的嘶吼著,「我沒有……不要這樣……不要這樣對我,不要這樣……」
「孩子……我的……孩子……」
「不要離開……不要……孩子……不要殺我的孩子……」
……………………
慕楓的心就像是揪在了一起一般,輕柔的替她擦汗,她就算昏迷中,痛得也只是心吧,那麼多痛苦的呼喊……
慕楓修長輕柔的手指輕輕撫摸那消瘦的小臉,她究竟是有著怎樣的過往,有怎樣痛苦的經歷……又有著怎樣撕裂人心的痛苦……
她放得下嗎?慕楓嘆息了一聲,將苦澀的藥汁用麥管一點點的渡進了她的嘴裡,他褪了她的衣衫,每三個時辰就用銀針扎穴,為她引導體內那蠻橫衝撞的內勁……
日以繼夜……夜夜不休……
半個月後
進入初冬了,田野也一片頹然,秋收早已經過去了,只剩下光禿禿的田地和腐爛在地裡那些沒有收割的菜葉。
整整美麗了三個季節的田野,這鄉間小竹屋,這一刻在這頹然的土地間,顯得那麼的孤獨又冷漠。
蘇青鸞穿著小襖站在田埂邊上,寒冷刺骨的吹打在她的臉上,揚起她身後的青絲,她遠遠的
看著皇城的方向……一動不動。
「青鸞,你看這條魚大嗎?」慕楓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河邊潮溼的冷風和魚兒的腥味。
蘇青鸞轉過頭去時,看著慕楓拿著手裡那活蹦亂跳的鯉魚,笑了起來,「再大的魚,也不能讓人一連吃七八天啊!」
「你才醒了幾天,身子還沒恢復,多喝點魚湯。」說著,慕楓進了小竹屋邊的廚房。
蘇青鸞看著他忙活的身影,折起來的袖子,雖然依舊俊朗,依舊有些傾世的容貌,卻總多了一絲塵世的味道……就像他此刻忙活的身影,那麼多天了,面對菜刀和鐵鍋時,還是有些手忙腳亂的。
「朕要他下地獄!」
一陣冷風吹過,蘇青鸞突然打了個冷顫,不知道為什麼會響起那冰冷無情的話來……可是她已經在這裡太久了。
她轉頭看向皇城的方向,如果沒了慕楓……她在皇宮裡就沒了一個強力的夥伴,沒人給她解毒,沒人救她於為難……沒人在她絕望時給予她希望……
可是慕楓是她一直銘記於心的恩人,她不能……那麼自私的讓他身陷險境,特別是他那不顧一切的性子……為了護著她,竟然不躲不閃的想去硬抗帝桀全力打出的一掌。
為什麼他那時不放開她呢?為什麼不放開她,若不是他顧著她,護著她……不可能會輸給帝桀的!
可是他寧願生生受那一掌,也不寧願放開她!或者有一絲絲的躲避,因為他的躲避會讓她陷入危機……
蘇青鸞什麼都明白……她也許不能失去慕楓的幫助……可是她必須要習慣一個人,只靠自己一個人。
慕楓做好了飯菜時,蘇青鸞看著眼前的魚湯,相比他第一次熬得幾乎稀糊的湯來,現在的他雖然在廚房裡有些忙亂,但是桌上的飯菜味道卻真是算不錯了。
從來都是她一直在伺候別人,卻是第一次有人願意為她做菜……就算不會,也那麼努力的學了,而且很快就學得像模像樣了。
「快喝吧!」慕楓說著,將碗朝她身前挪了挪。
蘇青鸞笑了笑,沒有抬碗,只是看著慕楓,笑問:「之後有什麼打算?」
「嗯……」慕楓舉著筷子,想了想,「馬上就到初二了,到時間給師兄治療眼睛,不如在這裡等到初二……然後我帶你回藥王谷。」
蘇青鸞沒有回答,笑容有一絲的僵硬,他沒有想過她還會再回去,是啊……發現了那樣的事情,是誰也不會再回去了吧?
可是她……
「藥王谷很好玩的,有很多有趣的東西和人,還有我的秘密地盤,你知道的……以後我們每晚都可以去那喝酒……好不逍遙快活!」慕楓興致勃勃的說著,「對啦,前半年我曾救過一個女子,也是有趣得很,總是冷冷冰冰,和你一樣把生死看得極淡,現在她也在藥王谷,前段時間我在藥王谷就是因為她,可不想……卻被你這一搗亂,我出來了那麼長時間,也不知道她過得如何,我們可以去看看!」
「那確實該回去看看她!」蘇青鸞草草的應了一聲,低下了頭。
「怎麼了?」慕楓這才覺得蘇青鸞有些不對勁,「喂,不會吃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