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絡歆感覺到孩子化成了血水流出體外時,她便已經失去了所有,包括她的心。
整整昏迷了三個月的身子,居然在昏迷中調養得那麼好,除了一開始有些迷糊外……竟然是一點疼痛也感受不到了。
李絡歆的臉變得悲傷,變得冰冷,然後她穿上了冥御放在枕邊的一套黑衣……還有精心準備的黑紗斗笠,出了門。
幾乎響徹了整個天空的哀樂逐漸的靠近,遠遠的便能看見空中揮灑的冥錢,數不清的宮娥和太監們換下了長久以來的宮裝,全部穿著白色的喪服。
百官整齊的排列著,一步步低著頭跟隨著大隊移動著,每個人的臉上都是哀痛的表情。
街邊所有的店鋪和住宅,都沒有一個人!所有的人都跪在了街邊,每個人的身上都掛了白,甚至整條街道上,沒有一絲鮮豔的顏色。
就像是大雪覆蓋了整個城市一般……白茫茫的一片。
李絡歆就站在拐角的門邊,看著大隊的人馬從她的眼前緩緩走過,沉重的棺材,整整二十六人抬著,高貴精緻的牌匾……上面寫著她的名字。
跟隨在棺材後的……是一輛鑾駕,白紗遮擋住了一些視線,可是朦朦朧朧間,還是能看到白紗中央擺放著軟塌,有一個人的身影半躺其中。
那個身影,就算只是一個模糊的輪廓……李絡歆也不會忘記……帝桀,他為何以這樣的姿態來送葬?
原本以為自己的心早已經死了,早已經不會痛了,可是此刻看著那熟悉的身影……李絡歆只覺得呼吸困難,她依靠在門扉上,死死的捂住了心臟。
突如其來的一陣風,颳起了鑾駕的紗帳,李絡歆看到了那張讓她痛得無法呼吸的臉。那麼蒼白憔悴的容顏,哪裡……還是她熟悉的帝桀呢?
他的眼睛沒有焦距,只是悲痛的看著前方,依靠在軟塌上的身子軟綿綿的似乎沒有一點的力氣,他的臉色蒼白如紙,甚至連唇……都毫無血色!
李絡歆的心都揪在了一起,可是馬上……軟塌邊上又起來了一個身影,那也是化成灰她也不會忘記的身影。
紗帳垂下了,隔斷了裡面的景象,紗帳上印著的身影……端著什麼東西喂進了帝桀的嘴裡……
兩個人的身影在紗帳內那麼的近,那麼的親密,幾乎重疊在了一起。
李絡歆的腳步一個搖晃……踉蹌著退後了好幾步。
這就是他對她最後的敬意嗎?這就是她的葬禮嗎……
李絡歆閉了閉眼睛,冷冷的笑了起來。
樂聲未停,風在一次吹動紗帳,帝桀蒼白的臉突然有了一絲疑慮,他的心似乎被什麼牽引了一般,
感受到了一股濃烈的憤恨的目光。
他不由自主的轉頭,尋著那個方向而去,除了跪了滿街邊的人群外,有一個空置的客棧,空蕩的門邊……沒有人。
帝桀蹙了眉頭,卻牽引了體內的傷痛,一陣猛烈的咳嗽。
「皇上……喝藥吧,臣妾求您了!」李思思跪坐在一邊,抬著藥丸含著眼淚哽咽著。
「朕讓你滾開,你沒……咳咳……沒聽到嗎?」帝桀劇烈的顫抖著咳嗽,此刻的他居然連伸手將李思思推開的力氣也沒有。
「皇上……」李思思咬著牙,她現在已經是正妃了,就如同冥御所料的一般,為了平衡後宮勢力,她便是能和如妃抗衡的最佳人選。
可是自從李絡歆死後,整整三個月,帝桀都一病不起,身子根本沒有一絲的恢復……他還逞強要來送葬,不願意再將李絡歆的屍體停在冰冷的冰棺裡。
李思思咬著唇,卻是不甘心,她根本不停帝桀的低吼和他眼裡的厭惡,強硬將藥含進了嘴裡,就朝帝桀的唇湊去。
「滾……」帝桀的低吼被李思思的唇堵住,苦澀的藥就這樣渡進了他的口中,他幾乎用盡了所有的力氣,一把將李思思的身子推開了,然後狠狠的將藥吐了出來。
「朕最後警告你一次,再不滾……朕……」帝桀又咳嗽了起來,李思思憋了許久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那麼晶瑩的淚珠。
她低著頭,悲涼的起身,然後順著鑾駕的樓梯下去了,她離去的同時,只留下了一句心酸的話語。
「臣妾不過想皇上早日康復……因為姐姐若是在天有靈……會心疼的。」
低低的一語,包含著無數的委屈和傷痛,帝桀的臉越發的蒼白了,他倒在了軟塌上,緊緊的閉上了眼睛。
蒼白的唇被他咬破了,鮮血染紅了他的唇……
她若在天有靈……定也不會原諒他了。他又還有什麼資格,去奢求她的心疼呢?
葬禮依舊進行著,天空似乎也感應到了那份悲傷,天空下起了綿綿細雨,哀樂越發的沉重……
天空灰濛濛一片,黑雲低低的壓了過來,空蕩的街道……沒有喪隊經過的街道居然那麼的空曠……
李絡歆一個人走著,腳步蹣跚,她狠狠的揪著自己的心口,那裡痛得她要死去了,她漫無目的的穿梭在這些空蕩的街頭上。
像是一個狼狽的逃跑者。
冥御的身子突然阻斷了她的去路,她幾乎是倒在了他的身上,被他用強健的臂膀摟住了肩膀,才得以穩住了腳步。
「怎麼?受不了了?」冥御冷笑了一聲,看著李絡歆揉皺的了衣襟,看著她蒼白的面孔,和眼神那深沉的痛,他卻笑了,「你現在該知道,你的存在,對於他們來說,不過就是一個笑話而已。」
李絡歆沒有力氣反駁,甚至不知道如何反駁。
在她的葬禮上……帝桀和李思思……卻在鑾駕裡親密。到底……置她於何地?原本以為,若是她死了,他也許會傷心的,也許會難過。
可是,一切只是她以為而已。
「李絡歆死了,她已經死了。」冥御抬起了她的下巴,雨滴打在她的臉上,使她渾身冰冷,也一點點的冷靜下來了。
她看著冥御蒙著布條的臉,有那麼一刻,她真的覺得……他們都是一樣的人。
「從今天開始,你再不是李絡歆,你只是一個有著和她一樣容貌的人,你要為自己而活,把那些曾經背叛過你,曾經輕視過你的人都踩在腳下!」
「我……」李絡歆有一絲的猶豫,冥御卻不肯放過她,「你做得到的,他們總是高高在上,總是自以為是,總是把別人的幸福和希望踩得支離破碎……難道不該讓他們也嚐嚐那樣的滋味嗎?」
「他們該得到懲罰的……」李絡歆的腦子裡不斷轉換的,是春兒瞪著眼睛恐懼的臉,是胭脂絕望又傷痕累累的身體……是帝桀和李思思肉體的糾纏,也是……她沒有出世的孩子那一身的鮮紅。
冥御的手撫著李絡歆的臉,將她臉上的雨珠擦拭掉,他的動作很輕柔,他的唇不由己的湊近了,可是卻沒有吻她。
只是低低的笑了,「與我一起……總有一天,我們回來時……就要他們把曾經加註在我們身上的傷和痛,十倍百倍的還回來,好嗎?」
「能做到嗎?現在的我又還能去哪……」李絡歆緊緊的揪著冥御的衣袖,似乎在愛人和親人的背叛過後,她唯一的希望,卻是這個當初是仇人的男人。
「有我在,你只要跟著我,我們一起前進……」冥御將李絡歆冰冷嬌小的身子圈進了懷裡。
她依舊顫抖著,雨打溼了兩個人的身子,在這空無一人的街道上,陰霾的天空下……兩顆冰冷的心,卻不可思議的依靠在了一起。
城門外,李絡歆最後一次回眸,看著這片禁錮了她十九個歲月的京城……她竟是以這樣狼狽的姿態走出了這裡嗎?
她只看了一眼,沒有留戀,沒有傷痛,只有那顆冰冷的心在陰冷的笑著。
她還會回來的。
冥御牽著她的手,兩人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她還會回來的,那時候她再也不會淪陷,不會迷茫,不會有牽掛。
因為先淪陷的那個人,一開始就註定了要輸。
有感情的人,才是最脆弱的人。她會變得強大,變得無堅不摧,變得冰冷無情……變得比帝桀更狠心……更冷酷。
只有那樣……她才能使他得到懲罰,付出代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