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竹剛吩咐完了一切,正急忙忙的出門時,春兒瘦小的身影就這樣出現在了大家的視線當中,她有些木訥,雙眼無神,臉色青白,髮髻有些鬆散,一步步有氣無力的走了來。
「春兒?」伊竹迎上前去,試探著叫了一聲,春兒的樣子好奇怪,好像失魂了一般,伊竹忍不住伸手在春兒的眼前晃了晃,「春兒,你去哪了?出事了嗎?」
春兒猛然醒悟過來,似乎被嚇了一跳,但是看到眼前的人是伊竹後,才鬆了口氣,她四下看了看,這才發現自己居然已經回到了長樂宮,李絡歆從不遠處走來,擔憂的看著她。
「春兒,是出什麼事了?」顧不得什麼禮儀,李絡歆一向看人很準,春兒這失魂落魄的樣子,肯定是出了什麼事。
「娘娘!」春兒喊了一聲,想說什麼……最終四下一看,還是搖了搖頭,「奴婢沒事,娘娘……讓您擔心了。」
「春兒。」李絡歆扶住了春兒想行禮的身子,這才覺得春兒穿得很單薄,今天才變得天,也就是說春兒穿的還是昨天的衣服……她是真的一夜未歸。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你告訴本宮啊!」李絡歆堅定得不容抗拒,「當初準你留在秋遙殿的時候,本宮就說過,以後你的事,本宮自會幫你。」
春兒吸了吸鼻子,眼眶紅了。她使勁的搖了搖頭,擦著眼淚道:「娘娘,真的沒事了,只是……只是昨天家裡人帶信來,說……說我孃的病……惡化了,所以……所以……」
「沒關係的春兒,本宮這就讓伊竹去給你家人帶話,咱們請京城最好的大夫,不用擔心銀兩的事情。」李絡歆安慰著春兒,心裡也算落了口氣,只要她家人還沒有出事,那便不是最糟。
春兒的眼淚越發的洶湧,她低著頭卻死死的抓住了李絡歆纖細的手指,激動得顫抖,「娘娘……春兒只希望若是娘真有個三長兩短,春兒能在她墳頭上一柱清香,燒幾張紙錢,這樣……娘九泉之下也……也不會再挨窮了。」
「快別說傻話了,現在不是還能治嗎?一定會治好的,而且你總有一天會和你的家人團聚的,傻丫頭。」李絡歆笑了起來,其實春兒也好,胭脂和伊竹也好,她都想過,再過幾年……就恩准她們出宮,尋個好人家,就可以過上平淡幸福的日子了。
「娘娘您對春兒那麼好,春兒……春兒真是無以為報,」
說著,春兒就要下跪,被李絡歆一把扶住,也不在意春兒握痛了她的手,只是溫柔的順了順她的頭髮,笑道:「傻丫頭,於你來說也
許是莫大的恩情,可是於我,卻只是舉手之勞,你盡心盡力的伺候我,我不過是幫個小忙而已,你快別這樣了。」
春兒哭著,使勁的擦著眼淚搖著頭,「不,不,娘娘對春兒的恩情,春兒就是死了……也還不了,春兒……」
「快別說這種不吉利的話,你是累壞了吧,先去休息休息……你母親的事情不用擔心,民間大夫若是再不濟,只要還有得救,就算請太醫去……我也一定會治好你母親的。」李絡歆真誠的說著,想著自己的母親,自從當了皇后以後便再也沒見過。
不過她一定是很好的吧,太醫說她身體恢復得很好,雖然病不可能治好了,但是好好調理,身體也會好很多。
她也算是安心了。
春兒使勁的點頭,捨不得放開李絡歆的手,李絡歆看她實在是悲傷,只有吩咐道:「伊竹,帶春兒去休息吧,這幾日就不用安排她做事了。」
「是!」伊竹應了聲,然後帶著春兒下去了。
李絡歆站在原地,看著春兒一步三回頭的離開,她的眼裡有太多的感激,也有太多的感動,還有太多的不捨……甚至,有李絡歆看不懂的……愧疚。
「小多。」李絡歆不放心,總覺得事情不是那麼簡單,於是在小多上前應聲時,道:「春兒有些不對勁,你多多照看著她一些。」
「是!」小多答應了,低著的頭讓人看不清楚表情。
李絡歆嘆了口氣,轉身回了寢室,吩咐身後的宮女道:「好了,進來給本宮梳妝吧,該是時候去給太后請安了。」
於是她進了門,小多依舊站在原地,陰霾的臉上有一絲冷冷的笑。
「本位知道你在宮外還有個重病的母親,還有個弟弟正在籌備婚事,你若聽本位的,本位保證你日後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你若不聽,本位想……或許可以派人去探望一下你的家人……」
陰毒的聲音,雖然細細柔柔,卻讓人全身顫抖。
如妃原本親和溫柔的笑容,在這一刻似乎扭曲了,她長大了嘴,肆無忌憚的笑著,笑聲那麼的刺耳……
「不要,不要!不要!!」春兒一把坐了起來,一身冷汗,手裡還死死的揪著被子。
她劇烈的喘息著,這才看到自己居然是睡在了自己的房間裡。
那麼剛才……是做噩夢?
只是一個噩夢而已……只是……
春兒的身子突然一僵,渾身冰涼。她的手輕輕的移動,從袖子裡摸出了一封信來,她瞪大了眼珠子看著手中的信件……不是噩夢,是真的……一切都是真的。
「不要,不要!」春兒捂住了耳朵,死死的捂著瘋狂的搖頭,可是耳朵裡還是清晰的聽到了那樣的聲音,那種尖細又刺耳的聲音,還有那人惡毒的面孔,那血紅的嘴唇……怎麼甩也無法從她的腦海裡甩走。
她的聲音就那麼迴盪著,清清楚楚的說著,「將這封信放到李絡歆的寢宮裡,放得隱秘一點,明日申時約她到新建的落荷殿去,明白了嗎?」
春兒清楚的記得,落荷殿就是當初李絡歆和帝崢私會時那個荷塘,後來因為出了意外而被帝桀填平了,現在正在修建新的宮殿。
夜裡……那裡修葺了一半的宮殿是絕對不會有人的,李絡歆若是去了那裡……
「記住,三王爺以前就偷偷去過秋遙殿,被你看得清清楚楚,他去的是李絡歆的寢宮,你親眼看到他們兩個人私通,也曾見到李絡歆夜裡偷偷摸摸私自去了荷塘,明白了嗎?」
「不是……不是這樣的,不是的!」春兒坐在床上,不住的搖頭,捂著耳朵不停的重複著她當時說過的話。
可是沒有用,一點用也沒有。她現在回來了……信就在她的手上,她該怎麼辦……該怎麼辦?
春兒無助的哭了起來,那夢靨一般的聲音又響了起來,「你想清楚,你只是幫本位一個小忙,可以換來全家人後半生的衣食無憂,若你拒絕……本位就要你全家死無葬身之地!」
死無葬身之地!死無葬身之地!死!
「為什麼是我?為什麼是我?」春兒死死的捏著那封信,不停的問著自己……
娘……弟弟……
春兒突然揚起頭來,臉上還掛著淚珠子。她手裡的信被她捏得更緊了,她下了床,一步步堅定的走著,燭火跳動,她的背影在牆上猙獰起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