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李絡歆躊躇了片刻,才從身後將衣服拿了出來,「還沒做好呢,你不準笑話我。」
帝桀從她的手裡接過那一件衣服來,拿在手裡那柔軟的觸感似乎一直傳達到了心裡,忍不住展開,確實只有一個雛形的外袍,可是看得出來下了很多的功夫。
整件衣服剪裁整齊利落,素淨的顏色,素淨的款式,可是因為是帝王的衣衫,為了保持這乾淨利落的模樣,只在衣領、衣袖和衣角邊上繡上一圈小小的龍騰花紋。
那刺繡得很小,卻很精緻,每一個都一模一樣,無數條的蟠龍首尾相連成一條,刺繡只到了一半,甚至連衣衫上的扣子和腰間的衣帶都還沒有完工,可是帝桀卻已經非常的喜歡了。
「怎麼自己做?那麼麻煩,又會損了眼睛。」帝桀忍不住伸出手去撫摸李絡歆淡淡笑著的容顏,忍不住的疼惜。
那雙明眸,他可不忍心損了一絲一毫。
「我想做啊!」李絡歆握住了帝桀的手,小巧的掌心在他掌心的繭子下反覆的摩擦著,低聲道:「我能為你做的,只有這些而已。」
「試試吧!」李絡歆打斷了帝桀想出口的話,起身將衣服拿了過來,對著他的身子比劃了一下。
帝桀伸手套上了這件沒有完工的外袍,李絡歆小心的整理好每一個角落,才滿意的點了點頭,「剛剛好。」
「你偷偷量過朕的尺寸嗎?」帝桀低聲笑了起來,很是滿意。
「才沒有呢!」李絡歆整理好了衣領,得意一笑,「我連你手上的指紋是什麼紋案都記得。」
「你啊!不要又累壞了身子。
」帝桀滿足的嘆了一聲,伸手將眼前巧笑的佳人抱了個滿懷,心裡那一片溫暖升騰,冒出了溫暖的熱氣……
「為什麼對朕這麼好呢?」帝桀知道後宮裡有很多人願意為他做任何事,可是親手縫製一件衣服,是多麼費心費力的事情,後宮裡養尊處優的女人們,誰人能堅持著做到?
平日裡她們總說親手燉的羹湯,親手做的糕點,親手什麼什麼,其實只不過是親手為他端上來而已……他又怎麼會不知道呢?
而她點燈守候他歸來,早晨為他梳洗穿衣送他出門,為他泡茶做點心,每日親力親為,連採取露水那樣辛苦的事情……她都堅持了一年,不論寒暑,從沒有假手他人,現在又為他裁衣……
「因為是家人啊。」李絡歆的回答很簡單,卻讓帝桀的身子微微一顫,他剛才想了那麼多……卻只這樣的一個回答。
李絡歆疑惑的抬頭,卻發現帝桀眼中冷冽的光一閃而過,她一向會察言觀色,忙低頭行禮,「是臣妾說錯了,臣妾不該得意忘形,臣妾有罪。」
帝桀回過神來時,李絡歆似乎已經遠離了他,明明就在他的眼前的,卻感覺遙不可及,他伸手扶她起來,「沒有,不是這個意思。」
沒有人知道,家人這兩個字,對於帝桀來說,是多麼痛苦的回憶,只要提一下,都讓他無法呼吸。
那些痛苦的回憶,似乎衝破了那層禁錮,將他整個人衝得只離破碎。
曾經的卑微,曾經母妃溫暖的眉目和笑容,曾經父皇冷漠不屑的眼神……曾經,那些恥笑和羞屈辱,那些痛苦讓他不由得顫抖。
「皇上!」李絡歆急急的喊了一聲,不知道為什麼帝桀會突然變了一個人,他的臉色鐵青得嚇人,一雙眼睛裡不知掩藏了什麼,因為被那冰冷的氣息凍住了,什麼也看不出來。
他身上冷厲的氣息拒人千里之外,似乎回到了當初那個高高在上遙不可及的帝王,他的身影就在她面前……明明前一刻都好好的,可是他眼中曾經有過的那些溫柔和憐惜,為什麼都變成了一片冰芒?
「皇上……」李絡歆想上前扶他,似乎這一刻不抓住他,就會永遠無法觸及他了一般。
伸出去的手卻被一把推開,讓她差點踉蹌著跌倒在地,他沒有轉身扶她,任由她踉蹌著抓住了床欄才站穩。
「你休息吧。」帝桀脫下了那件袍子,轉身快速的離去,沒有頓一下腳步,更別說對驚惶無措的李絡歆的一個回眸……
那麼決絕的離去,讓李絡歆的臉色蒼白……心裡突然一酸,牽動了鼻子和眼睛。
她猛的一咬牙讓自己清醒了,自己居然差點哭了?
可笑……太可笑了!她該擔心的不過是說錯了話會讓帝桀反感,會讓他們的關係大打折扣,從而影響了母親在李府的生活而已。
為什麼要心酸,為什麼要傷心?李絡歆……這些情緒不該屬於你的,不該出現在這個時候。她應該害怕才是,應該擔心才是……
李絡歆撿起被匆忙間丟在地上的新衣,呆愣著坐在了床沿……不該有的感情,要扼殺在搖籃裡。
剪刀不知道什麼時候拿在了手上,修長白皙的手指有些顫抖,將鋒利的剪刀對著那件沒有完成的新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