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鐵說完,瞳瞳就小聲說:「不怪胡老師。」
瞳瞳的老師剛想分辨,安鐵就拉著睡瞳的手,氣呼呼地走出了酒吧。
來到酒吧外面,安鐵停下來,轉身面對著瞳瞳,大聲道:「瞳瞳你不能經常這樣一個人在酒吧混,你沒事在家裡畫畫不是很好嗎?你一個小女孩學什麼架子鼓啊,看起來不倫不類的,以後不準學這玩意了。」
瞳瞳抬頭看了一眼生氣的安鐵,又低下頭,嘴裡嘀咕了一句:「學架子鼓有什麼不好,我喜歡。」
安鐵知道瞳瞳的倔脾氣又上來了,頓時感覺自己有些無力,又找不到十分恰當的理由反對,他自己以前也一直喜歡搖滾,但現在這種情況,安鐵不說也得說說了,於是強硬地說:「喜歡也不行,你不上學啦?都快12點了還不回家。」
「上車,回家!」見瞳瞳低著頭又不說話,安鐵沒好氣地說了一句就鑽進了車裡。
在回家的路上,瞳瞳一直默默地坐在車的後座上,一句話都沒說。
安鐵也沒什麼好說的。在安鐵的心裡,其實並沒有對瞳瞳生氣,今天是這兩三年來,安鐵第一次跟瞳瞳大聲說話,其實,安鐵是在跟自己生氣,他痛恨自己找不到一個恰當的解決辦法,來解決瞳瞳和自己出現的問題。
剛才在酒吧的時候,瞳瞳打架子鼓唱歌的場景讓安鐵想起自己少年時的激情與輕狂,給了安鐵很大的震撼。那種青春之火旺盛地燃燒卻無處發洩的鬱悶安鐵有深切的體會。
那是怎樣的歲月啊!青春如同一個鬥牛場,我們就如同關得太久了的鬥牛,只要看到一塊紅布就會沒有來由地朝前衝,盲目而又危險。彷彿只有接近了那塊紅布,頂翻了那塊紅布,世界就會清晰起來,我們就會長大。彷彿那塊紅布就是讓我們熱血沸騰的、恐怖而又不得不向它前進的世界。彷彿只有朝著那塊紅布勇敢地衝,青春才會激盪而發光,很少去想,盲目的衝撞會有多麼的危險。
那塊紅布,如同生命本身深藏著的一個成長助推器的密碼,又如同社會在我們面前樹立的形形色色的莫衷一是的觀念,讓我們盲目向前,自以為正確,實際上卻是兇險無比,我們需要經歷怎樣的挫折和苦難才能到達生命的彼岸?
一個人的成長到底需要經歷多少兇險的險灘?瞳瞳現在無疑就處在成長中的險灘之上,這兇險還與自己有關,安鐵看得清清楚楚卻無能為力,他不能不對自己生氣。
安鐵把車看到自己的小區裡,下車的時候,安鐵還是繃著臉,準備往家門口走,瞳瞳有點膽怯地看了看安鐵,好像想說點什麼,最後什麼也沒說,乖乖地跟在安鐵的身後。
安鐵開啟樓道的門,進門之後,安鐵聽瞳瞳跟在自己身後,門關上之後,樓道里的感應燈卻沒有亮,樓道里頓時變得漆黑一片,安鐵猶豫了一下,想著要不要拉著睡瞳的手。
就在安鐵猶豫的時候,瞳瞳突然從安鐵的身後緊緊抱住了安鐵,安鐵感覺背部一熱,感覺瞳瞳的胸部緊緊地貼在自己的背上,瞳瞳的心跳從安鐵的背部有力地傳來,安鐵的心跳也開始快了起來。
安鐵很想轉過身去,把瞳瞳緊緊抱在懷裡,可安鐵的胳膊跳動了一下,終於還是忍住了。
這時,安鐵聽到瞳瞳的哭聲在黑暗中響了起來。安鐵的心裡也酸酸的,安鐵抬眼向樓上看了看,沒有一點光,今天的樓道里的燈似乎沒有一盞是好的,詭異地黑著。
黑暗中,瞳瞳的抽泣如同一根根鋼針,一下下深深紮在安鐵的心裡。
安鐵終於轉過身,忍不住把瞳瞳緊緊抱在懷裡。
黑暗中瞳瞳壓抑的哭聲和安鐵粗重的呼吸聲在樓道迴響著,黑暗中兩顆激烈跳動的心越來越緊地貼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