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周翠蘭這麼看著自己不說話,安鐵轉頭假裝去看電腦,安鐵實在不知道還能跟周翠蘭說些什麼,又不好直接攆周翠蘭走。
安鐵剛剛轉頭,就聽周翠蘭在背後叫道:「叔叔!」
「嗯!」安鐵轉過頭,不知道周翠蘭還想說什麼。
就見周翠蘭猶豫了一下,突然道:「如果不是瞳瞳太小,我看瞳瞳倒是挺喜歡叔叔的,好像叔叔也挺喜歡瞳瞳,不知道這丫頭最近有些奇怪,叔叔沒生那丫頭的氣吧?其實,在我們那裡,13歲的女孩子嫁人的情況倒也有,也沒什麼,就是……」
周翠蘭剛說到這裡,安鐵心裡騰的一下,感覺十分別扭,似乎臉都要紅了,他深吸了口氣,努力使自己平靜下來,打斷周翠蘭的話道:「嫂子,我一直把瞳瞳當女兒一樣看待的,你這麼說話就過份了。」安鐵的臉沉了下來。
周翠蘭趕緊分辨著說:「叔叔,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嗯,其實,從法律上講,瞳瞳和叔叔也沒什麼關係,父女不父女的就是個態度問題,我是說叔叔如果真的喜歡瞳瞳,不嫌棄我閨女的話,其實你可以等瞳瞳長大……」
「別說了,你的這些想法太荒唐了,去睡吧,嫂子。」安鐵面沉如水地站了起來,擺出了一副送客的姿態。
安鐵一發怒,周翠蘭臉上陰晴不定地迅速變換著表情,也站了起來,一邊往門口走,一邊笑著對安鐵說:「叔叔別生氣啊,我也就是隨便說說,你就當我是開個玩笑嘛。我出去了,叔叔早點睡,別生我的氣了啊?!」
這周翠蘭倒像個沒事人似的出去了,安鐵卻一下子呆立在房門後面,心裡五味俱全地翻騰著。周翠蘭一走,安鐵卻一驚,剛才自己有些情緒失控地對周翠蘭多半是那種隱藏的心思被人說破的惱羞成怒,這事從周翠蘭的嘴裡說出來的確顯得十分荒唐,可安鐵現在已經十分後悔了,後悔剛才自己不該對周翠蘭把話說得那麼絕。
安鐵不是為剛才自己對周翠蘭不客氣而不安,而是覺得自己那麼斬釘截鐵地回絕周翠蘭的提議好像不僅虛偽而且虛弱,因為周翠蘭的提議,好像似乎就是自己一直隱隱希望,卻又不肯承認的,他現在的感覺就是好像把自己心裡的火苗用手指硬生生地掐滅,那火苗卻一直粘在自己的手指上燒著一樣,燒得他的手指一直在痛,一直痛到心裡。
「不是的,我不是這麼想的,我剛才對周翠蘭那麼說話是對的,對周翠蘭的態度就應該是那樣。」安鐵又在心裡肯定了自己的做法與想法,這個時候,安鐵徹底混亂了。
安鐵頹然坐在電腦桌子前,垂頭喪氣地把電腦關了,又點上一支菸,慢慢走到窗前,把窗簾拉開,看著窗外寂靜的夜空,相鄰的人家大都睡了,零星的幾戶人家窗戶裡還有著昏黃的燈光,也像一雙曖昧的混亂的眼睛在城市的夜裡努力睜著,像安鐵現在的眼睛一樣,他想看清什麼,想想清楚點什麼,可是,越想還是越亂。
城市的面孔其實是清晰的,樓是樓,路是路,不清晰的其實是這個城市裡人的內心,一個人想要看清別的東西不難,難的是看清自己,一個人要把自己認識清楚需要走過多少艱難的兇險的路途?需要穿過多少城市和城市裡數不清的高樓大廈和無窮無盡的街道?也許那個你一直尋找著的失落的自我卻是站在你曾經無數次路過的一個普通平常的街角?
慢慢地,安鐵平靜了一下,他動作很大的搖了搖頭,穿著衣服靠在床沿上,再次點上一支菸的時候,安鐵看見自己的床頭櫃上那個特製的鬧鐘,鬧鐘壁上鑲嵌的是一幅瞳瞳和安鐵的一張合影照片,這是安鐵和瞳瞳為數不多的合影照片。
這是一張在搬到這個房子以前和瞳瞳一起照的合影,背景是以前租的那個房子的小區裡,那天正好下著雪,安鐵去接瞳瞳放學,回到小區後看見小區裡銀裝素裹的非常漂亮,瞳瞳一邊在雪地裡歡快地奔跑著,一邊非要安鐵回家拿相機給她拍照。
照片裡的瞳瞳還穿著校服,笑容甜美而快樂,就像一個無憂無慮的沒有任何煩惱的精靈。安鐵的臉上也是滿滿的笑意,那時的生活簡樸充實而快樂,寧靜而又美好。
安鐵記得,那時候自己總是下班就回家,然後瞳瞳開始做飯,自己就在沙發上看書,到了晚上瞳瞳寫作業,安鐵也開始寫作或者看書,在安鐵寫作或者看書入迷的時候,經常,瞳瞳會給安鐵泡一杯茶,放在安鐵的手邊,然後勾著頭看一會安鐵在寫什麼和看什麼書,安鐵對瞳瞳笑笑,也不說話,然後瞳瞳也笑笑不說話,然後在安鐵身邊轉悠一會就去寫作業去了。
那時的安鐵不喝酒了,煙也抽得少,工作認真投入,工作順風順水,生活平靜安詳,以前那顆總是躁動不安的心一下班就更加躁動不安,整天都在城市的各個角落遊蕩,而那時,安鐵總是會準時下班,坐著公交車不緊不慢地晃悠回家,然後數著那路公交車沿路的樓房,看著沿途下班回家走進樓道的人們,心裡總是感覺很好,從來沒有過的很好,安鐵記得那些坐公交車的回家的日子好像很少下雨,天總是很晴朗,天邊經常有溫暖而豔麗的彩霞。
鬧鐘裡安鐵和瞳瞳的合影就是那個時期照的,後來瞳瞳把照片拿去在商場一個製作藝術鐘錶的櫃檯上做了兩個鬧鐘,瞳瞳的房間裡一個,安鐵的房間一個。
這兩個鬧鐘已經有兩年一直藏在櫃子裡,什麼時候又被瞳瞳翻出來了?剛才進房間的時候,安鐵竟然沒有發現。
看著鬧鐘裡的瞳瞳和自己,安鐵傻傻地笑了起來,心裡充滿了一種久違的溫暖。安鐵不由得下了床,輕輕開啟房門,走到了瞳瞳的房門前,站在那裡心潮起伏地把手舉起了好幾次,然後又一次次地放了下來。最後,安鐵嘆了口氣,就在安鐵準備轉身回房間的時候,就聽見周翠蘭住的房間房門響一下,安鐵轉頭一看,周翠蘭的房間房門緊閉著,沒什麼動靜。
安鐵自嘲地笑了笑,心想:「我是不是太神經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