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瞳低頭看一眼手腕上的那串鈴鐺,皺著眉頭說:「卓瑪和海軍叔叔真可憐,叔叔,我現在一想起卓瑪剛來大連的樣子我就想哭。」
安鐵說:「丫頭,別傷心了,事情都過去了。」
瞳瞳吸了一下鼻子,「嗯」了一聲,看一眼茶几上的相簿,說:「叔叔,要不你哄哄秦姐姐吧,讓她別生我死,行嗎?」
安鐵拿起一本相簿,翻看了一下,照片上秦楓的笑容很明媚,是個再完美不過的新娘子,反而是安鐵,臉上的表情極其不自然,與秦楓的感覺落差很大。
瞳瞳把目光投向照片上的安鐵和秦楓看了一眼,蹲下來給幾個大相框拆封。安鐵看著在那費勁撕保護膜的瞳瞳,說:「拆開幹嘛啊?」
瞳瞳抬起頭,說:「把它掛在叔叔的屋子裡呀,這樣秦姐姐一來,看見了準高興。」
安鐵也蹲了下來下來,幫著瞳瞳一起把相框上的保護膜拆開,這是這套照片裡拍的最好的一張,秦楓偎依在安鐵身邊,後面就是一片碧海藍天,照片可能還被白飛飛做了一些精心的處理,看上去像油畫似的。
瞳瞳盯著照片看了好半天,說:「叔叔,這張拍得真好,秦姐姐像仙女似的,叔叔也挺帥!」
安鐵看了一眼瞳瞳,把那個相框拿起來,又在影樓配送的一個小盒子裡找了一根釘在牆上的釘子,對瞳瞳說:「丫頭,去給我把錘子找來。」
瞳瞳轉身進了那間堆放雜物的房子,安鐵拿著那個巨大的相框進了房間,等瞳瞳把錘子遞給安鐵後,安鐵站在床上在床頭的位置找了個地釘下釘子,然後把那張婚紗照掛上去。
安鐵從床上下來,看見瞳瞳正站在門口的位置遠遠看著牆上的那張婚紗照,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安鐵走到瞳瞳身旁,說:「怎麼樣?沒掛歪吧?」
瞳瞳神情暗淡地看看安鐵,說:「沒,挺好的,叔叔,我做飯去!」瞳瞳轉身往廚房走去。
安鐵扭頭看看床頭上的照片,心裡的感覺很複雜,彷彿這張照片一直掛在自己的床頭,卻一直沒有被自己注意到似的,看起來既和諧又突兀。
從廚房裡傳來了叮叮噹噹的鈴音,再一次提醒安鐵,卓瑪已死,李海軍已走的事實,這讓安鐵又感覺到了生活的不可預測性,死者不知生者之痛。
與此同時,安鐵也感受到了一種東西,那就是珍惜,珍惜一切所能珍惜的東西,在死的時候才不會有遺憾。在雪白牆壁上,身著潔白的婚紗,背靠碧海藍天的秦楓的確很美,就像安鐵第一次聽到秦楓的聲音一樣讓安鐵沒來由地心動著:「秦楓夜話,每一天,每一個夜晚……」
與秦楓第一次見面的感覺安鐵至今還歷歷在目,那時的秦楓美得像一個夢一樣,安鐵在心跳的同時還感受到了那種保持著一定距離的美,這種美是遠觀,存在幻想和猜測的感覺,讓當時涉世未深的安鐵有種抓心撓肝的感覺,俗語說,這叫麻,像電流通過全身,像一個咒語能指揮你去做傻事那種。
安鐵站在門口,端詳著秦楓的樣子,關於秦楓的記憶不斷地在安鐵腦子裡閃來閃去,安鐵站在那想了一會,又被瞳瞳手腕上的鈴鐺聲拉回到現實,安鐵回頭一看,透過陽臺的窗戶,夕陽斑駁地灑在地板上,紅色像血一樣。
安鐵走到客廳的時候,感覺一陣涼風吹進屋子,安鐵馬上就嗅到,快要立秋,安鐵對季節的味道十分敏感,通常都是以味道來分辨季節,而且每次都很準,根本不用看日期。
安鐵坐在沙發上抽著煙,耳邊不時傳來瞳瞳手腕上那串鈴鐺的響聲,腦子裡想著,李海軍什麼時候能平復傷痛回到大連?還是他再也不想回到這個傷心地了?
安鐵和瞳瞳吃完飯以後,瞳瞳收拾好桌子對安鐵說:「叔叔,你吃飯吧,我想出去一趟。」
安鐵道:「這麼晚了要去哪啊?」
瞳瞳說:「老師明天就走了,我想去跟老師道個別,順便拿一下東西。」
安鐵想了想,說:「那我送你去吧,反正也沒事。」
瞳瞳看看安鐵,低下頭,說:「還是我自己去吧,叔叔放心,我一定會早點回來,如果要是晚了我就打車。」
安鐵皺著眉頭,打量了一下似乎有心事的瞳瞳,道:「那好吧!帶上,要是晚了我去接你。」
瞳瞳「嗯」了一聲,進自己的房間裡拿上自己的小包,出來時對安鐵說:「叔叔,你要是沒事去秦姐姐那吧。」說完,還沒等安鐵說話,瞳瞳就推開門下樓了。
安鐵坐在沙發上看了一眼窗外,黃昏的低迷在腦子緩緩流動起來,安鐵站起身,走到自己的房門口看了一眼牆上的婚紗照,猶豫了一下,也走出家門。
安鐵下樓以後,突然感覺一陣茫然,他該去哪呢?這時安鐵又想起了李海軍,也不知道李海軍現在到哪了,這個俊朗憂鬱的男人,拿著愛人的骨灰,可以說算是都市裡最淒涼的景象,殘陽如血,生活的列車不會因為某個人的腳步而慢下來。
安鐵開著車,漫無目的地轉悠了一會,想起瞳瞳臨走時說的話「你去哄哄秦姐姐吧」,調轉了車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