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山一看眾人一致認同,也沒理她們,拿起酒杯對安鐵道:「安兄弟會划拳嗎?」
安鐵說:「不會。」
周大山道:「哦,謝謝你送瞳瞳回來,來,這杯酒謝謝你這麼多年對瞳瞳的照顧,更謝謝你親自送他回來,我們這酒雖然是自己釀製的水酒,可喝起來還行,有許多大城市到這裡來旅遊的人都特別愛喝我們這裡的水酒,我們這裡不有很多掛職幹部嘛,對了,還有你們大連的掛職幹部吶,不過他們在六盤水多些,我們這裡主要是深圳的掛職幹部,我去年還在鎮長家跟深圳的掛職幹部喝過酒吶,我們這裡流傳一句俗話:‘喝了水拌酒,掛職幹部別想走。’就是說我們這個酒還是可以的,對了,安兄弟在大連是做什麼工作啊?」
安鐵說:「我在報社做記者。」
周大山眼睛轉了一下,高興地說:「哦,記者啊,好啊,安記者,記者見多識廣啊,來,喝一杯。」說完自己先喝了。
安鐵也喝了一杯,發現這酒進嘴香甜可口,十分好喝,但力道卻很足,難怪說「喝了水拌酒,掛職幹部別想走。」安鐵心想:「這酒後勁肯定很足,我可別喝多了,要不耽誤事就麻煩了。」
安鐵喝完,笑道:「謝謝周村長,謝謝各位大哥。」
安鐵剛喝完,周大山就對安鐵說:「安記者,這樣,我剛到還不是很瞭解情況,我去翠蘭那裡瞭解一下,要真是翠蘭不講理,我肯定會好好批評她,把她帶來向你道歉,丫頭回家是件喜事,哪有不認的道理,我先去了解一下情況,你和大家先喝著,我馬上就回來。」
說著,周大山就站起身去瞳瞳家了。
周大山一走,童俊業,童俊成就給安鐵敬酒,喝完酒,童俊成就嘆了口氣說:「唉,安兄弟,真是太謝謝你了,我們雖然是俊生的本家,一個姓氏,但家家都有難唸的經啊,俊生在世的時候,也都對這個婆娘奈何不得,她們家的事情我們也不太方便插嘴,但這次大丫頭回來了,她要是不認,可不行,不認瞳瞳就單過,這裡也餓不死她,反正就是她認了,跟她一起過也沒有好結果,安兄弟別急,我們慢慢做計較。」
安鐵一口把酒喝乾了,然後說:「不急,有你們幾個同族的叔叔和尤大叔等鄉親們做主,我倒是很放心。」
安鐵故意輕鬆地說,安鐵故意把自己從這件事情裡抽身出來,故意表現得不熱心,反正人我已經給你們送來了,你們看著辦。安鐵在觀察人們的反應,以便做出準確的判斷和籌劃下一步的做法,千萬不能出什麼差錯。
就在安鐵正和尤大叔喝酒的時候,只聽門外一陣喧鬧,接著就聽見尤大叔家的院門外有人哭哭啼啼地說:「哎呀,真的是瞳瞳回來了啊,我的閨女啊,你怎麼才回來啊,我想死你了,你那短命的爹早就不要我們了,一蹬腿就不管我們了呀!」
安鐵一轉頭,發現走進來一個穿著碎花短裙,肌膚白嫩,面色嫣紅的風騷潑辣的女人,正是瞳瞳的後媽周翠蘭。
周翠蘭的身後跟著面色如水,嚴肅深沉的周大山。
周翠蘭一進院門就直奔尤大嬸家屋裡而去,嘴裡不斷地說:「瞳瞳,我的閨女啊,你在哪啊?」
安鐵心裡一陣嘀咕,這女人這臉怎麼變得這麼快,剛才就跟我凶神惡煞一樣,轉眼間就變成一個善良的慈母了。
這時,屋子裡一陣騷動,安鐵擔心瞳瞳,趕緊站起來也跟著進了屋裡。
只見周翠蘭正坐在瞳瞳躺著的床上,拉著瞳瞳的手說:「可不是我閨女嘛,剛才媽媽都沒看出來,你看我這眼睛都老眼昏花了,從你那死鬼爹丟下我之後,媽媽就成天精神恍惚,現在都成了個活死人了呀,哎呀,我的閨女哎,你說,你怎麼現在才回來呀,自從你走了之後,我們家就一年比一年倒霉,你回來雖然是個喜事,但我們娘倆卻怎麼活啊,嗚……」
周翠蘭說著說著,拉著瞳瞳的手竟然嚎啕大哭起來。
只見瞳瞳眼睛還是紅紅的,現在卻開始皺起眉頭來,安鐵發現瞳瞳把手從周翠蘭的手中抽回來,坐起來靠在牆上,有些厭惡地看著周翠蘭,又轉頭看著安鐵,一言不發。
安鐵剛想說話,只見尤大嬸已經上前,拉起周翠蘭,皺了皺眉頭說:「翠蘭,到外面去坐坐吧,正好村長和俊生的同宗叔叔都在,好把事情一起說說。」說著不由分說就把周翠蘭拉到院子裡。
安鐵也跟到院子裡,在原來的位置坐下。
周翠蘭一屁股坐在周大山身邊,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看起來,她比瞳瞳還要可憐,還要委屈。
周翠蘭坐下以後,馬上拿起酒杯對安鐵說:「安同志,真是太謝謝你了,不僅收留了我家閨女,還親自送她回來,我現在拿尤大嬸家的酒敬安同志一杯,改日我一定好好備足水酒好好招待安同志。」
周翠蘭說完,就自顧自地一乾而盡。隨後安鐵說了聲「不客氣」也一乾而盡。
然後,周翠蘭又自己拿過塑膠桶,給安鐵和自己都滿上。端起酒杯,對周大山,童俊業、童俊成、尤大叔說:「今天在這裡的都是領導和我的長輩以及俊生的同宗兄弟,瞳瞳今天回來了,我剛才簡直高興得都不知道說什麼好了,現在俊生又走了,家裡就剩下我一個寡婦,身體還有病,肩不能挑手不能扛的,你們說我該怎麼辦,我是個婦道人家,我都聽你們的。」
安鐵終於是鬆了一口氣,看來這個周大山還真不愧是村長,還真有兩下子,去一趟就讓周翠蘭把瞳瞳認下了。
但安鐵的心隨後又提了起來,聽周翠蘭的語氣,那意思是說瞳瞳回來了她雖然很高興,但是她卻養不起瞳瞳,這還是在把瞳瞳往外推,把難題推給這個周大山和大家了。
安鐵靜靜地聽著周翠蘭的哭訴,坐在那裡默不作聲。
這時,天慢慢地暗了下來,傍晚的山風在院子裡輕輕地吹拂著,使人感覺很涼爽,跟大連的天氣很相似。孩童在院子外面的嬉戲打鬧的聲音不時地傳來,山村的黃昏那特有的寧靜與祥和瀰漫在這個偏遠的小山村裡,但此時,安鐵的心卻如同煮沸的開水,彷彿和瞳瞳一樣飽受著這世態人情的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