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酒……」塗龍一時竟無法形容了。
「這酒如何?」
塗龍愕然抬頭一看,玉葵蓮笑盈盈的於他的側旁坐下,「客官覺得這酒如何?」
塗龍一笑,「在下佩服,從未喝過這種妙酒,趕問老闆娘是如何配方?」
玉葵蓮拂袖而笑,「與一般酒的釀造也都一樣,只不過加入了一種東西。」
「是什麼?」塗龍不禁問。
玉葵蓮笑得更加開懷起來,「公子笑言了!莫非公子也想開一家酒居麼?」
塗龍一愣,發現自己的失言。這種配方又怎麼會輕易告訴外人?
「啊……在下唐突了,在下一時好奇,還請不要見怪。」
玉葵蓮似乎並不介意,仍是歡喜的笑著,「公子你若喜歡,以後常來便是,玉葵蓮去招呼其他客人了,公子請慢用吧。」說著,玉葵蓮便站起身走向其他客人了。
塗龍笑笑,繼續喝這極為香醇的玉葵香。
卻不知,有一雙眼睛,正冷冷的注視著他——
玉葵蓮緩緩步上酒居的三樓,樓下賓客喧譁,好不熱鬧。
三樓是清一色的廂房,玉葵蓮走近最裡的一間,輕輕釦門。
「進來。」房裡傳來天籟般美妙的聲音。
玉葵蓮推門進來,並小心的重新合上門。她轉過身,看著眼前白衣女子。
「我試探過了,他沒有起疑。」
白衣女子低著頭坐在一把暗紅色的老木雕椅上,青絲垂落,看不清面容。她聽到此話,似乎有了一些反應,卻也只發出了一聲冷冷的笑——
「呵呵……即使有懷疑過,現在也該放心了吧……」
「那我下一步是……」
「繼續做你的酒居老闆娘,生意越火越好,我隔些日子再過來。」
「我知道了。」
靜謐的山谷裡,白狸與白鬚老人正閉目靜坐。
忽然聽得一陣輕風忽忽而來,再一睜眼,便看見一個白衣輕紗,曼妙如仙的女子躍進寒池——水花濺起,冰玉芙蓉透徹的腰肢隨著漣漪輕搖。
「汐兒,以後要早些回來,莫傷了這剛成形的身子。」白鬚一半責備一半憐愛的說道。
女子將整個身體沒入寒池,似乎十分舒適。
「雖然已經復原了你自身的軀體,但是血氣尚有不足,你還是在谷中休養些時日比較妥當。」白狸也在一邊勸道。
汐兒浮出水面,一臉嬉笑,「呵呵……白狸什麼時候起變得跟爺爺一樣嘮叨了……」
「罷了罷了……」白鬚無奈的笑嘆,「白狸,隨她去吧……」
「本來嘛……」汐兒走上岸邊,髮絲溼漉,體態玲瓏,「在谷里待著,又怎麼能補我的血氣呢?」
話音落下,白狸看見她眉眼裡帶出魅笑——
「萬事小心。」白狸輕吐出四個字。
「該小心的,可不是我。」她眼裡,透著妖媚蠱惑……
玉葵蓮酒居里,賓客迎門,生意紅火。老闆娘前前後後張羅著,忙得不亦樂乎。
一樓的一桌文人雅士,一邊品著美酒,一邊談論著天下奇事。
其中一個青衫儒士飲下一杯酒,不禁嘆言:「一年以前我華葛軍大敗東諸,先皇設宴慶功,我曾有幸前往,那可真是美酒當歌,琴瑟繞耳,沒想到如今竟然品到這玉葵香,果然是好酒啊!」
「你去參宴過?那你可曾見過王妃左顏汐?——聽聞她貌美無比,絕色傾城。」另一位黃衫男子問道。
「何止是絕色傾城,普天之下怕是再難找到此等佳人啊!」
「她真有這麼美?」黃衫男子仍是追問道。
「絕無虛言!有此等容貌,先皇為之傾倒也是理所應當……」
「哎喲……這幾位公子……」玉葵蓮搖著一把小巧輕羅扇走過來,她面帶春風,笑意暖人,「真是不好意思,我在皇城裡開這小店,還請公子們不要談扯到政事,以免引起不必要的事端呵……」
「啊……一時興起,還望老闆娘莫要見怪。」青衫儒士面帶歉意的說道。
「公子千萬別這麼說,是我掃了你們的興才是——小海,給這桌的客官們免費再添一瓶玉葵香。」
「老闆娘客氣了……」這幾名儒士文人笑起來。
玉葵蓮陪著一笑,又道:「只是方才這位公子所說的,有些地方我略有些不能贊同……」
「哦?在下陸旭風,敢問老闆娘哪裡不能贊同?」青衫儒士含笑問道。
「王妃左顏汐未出現以前,天下人都認為皇后秦氏是最美的,而後左顏汐嫁入王府後,天下人又都認為左顏氏是最美的,天下人之所以認為左顏氏美,是因為還沒見過比她更美的。」
「老闆娘的意思是……你見過比左顏汐更美的女子?」陸旭風帶著些許無法認同的笑,如此問道。
桌上另外幾名文人也搖著頭笑起來,「天下間,怎麼可能還有比左顏汐更美的女子,如果有的話,恐怕就是仙子了……」
「就是仙子啊……呵呵呵……」玉葵蓮的笑起來,一陣又一陣。
文人們不解的望著玉葵蓮,一臉茫然。
陸旭風更是不解,「你說的是……」
「各位可曾聽說過,前不久在齊河縣發生的事?」
文人中的一個撲哧一笑,「老闆娘不會是把那事當真了吧?!」
陸旭風轉過頭問他那位好友,「齊河縣發生什麼事了?」
「前段時間傳聞齊河縣有神仙下凡啊,哎……真是無稽之談。」
「確實是無稽之談。」玉葵蓮點點頭,微笑回道。
「你老闆娘你的意思是……」
玉葵蓮就桌坐下,笑道:「根本不是什麼神仙,只是有位絕美的女子在河上泛舟,因為太過美麗而被錯當成了仙子罷了,驚得岸邊百姓都紛紛爭拜。」
「竟有這等事?!」文人們突然來了興致,也有些不能相信,「再怎麼漂亮也不可能會被當成仙子啊……老闆娘可不要信口開河啊!」
玉葵蓮笑起來,「哈哈……公子們啊,我玉葵蓮就算要騙,也得挑物件,各位都是飽讀詩書之人,我玉葵蓮怎麼會騙你們呢?——事實上,那位姑娘正是我店裡的常客,每月都會來我店中喝這玉葵香。」
「此等佳人,為何從未有人見過?」陸旭風問。
「姑娘行事不愛張揚,每次飲酒都在三樓的廂房內。」
「哦?……」陸旭風眼裡放出光彩,來了興致,「可否請老闆娘為我引見?」
「如此的話,我也需要老闆娘引見一番了……」黃衫書生也笑著請求起來。
其他兩位也笑著想要引見——
玉葵蓮呵呵笑起來,「公子們太抬舉我了,我一定會代為轉告,不過姑娘願不願意見,就只能看各位的造化了……」
陸旭風笑笑,「那就有勞了。」
黃昏斜日,谷底依然幽幽。汐兒側躺在池邊,一隻手不經意的搭上小腹,心頭一股空落與哀傷襲上來,她低下眉眼……
身後腳步聲傳來,汐兒回過頭,見是白狸。
「這就是名單了——」白狸遞給她一張薄紙,上面羅列了密密麻麻的名字。
「多少人?」汐兒淡然問道。
「全是午時三刻誕下的,足夠你補足血氣了。……剩下的,還是放過吧。」
「我知道,我只會取之我所需。你放心吧。」
白狸望著汐兒,不由得嘆了口氣——
「你不打算去見他嗎?」
「他?」汐兒輕佻的一笑,「我為何要去見他?……他是殺死我孩子的兇手。」
「汐兒……」
「你不要再說了,我現在只想為我孃親報仇,幫她導進五行輪迴,其他的就無須再提了。」汐兒的眸子冰冷,絲毫沒有溫熱的光。
「那人的身份還沒查出來,你打算怎麼做?」
「哼。」她冷笑一聲,「惑亂四國。」
白狸心底一沉——
金星消逝,四國紛亂。
果然,一切早有定數……果然,不能改變了……
四國紛亂,天將不天,國將不國——
這就是汐兒母親的怨恨嗎?
這是神明的責罰嗎?
「汐兒……」
「怎麼?」
「一切小心。」
「……呵呵……」
汐兒笑起來,躍進寒池。
水面驚起一圈圈漣漪,芙蓉花嫵媚,寒池香醉人。
她不想再見那個人了……再也不想看見他……
她不再是左顏汐,也不再希望任何人知道她的存在。
她是復生了。
再不用揹負左顏汐的一切。
她是她自己。
——沽月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