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旬緊閉了眼,合上了門。
他已經無法知道,自己所做的,究竟是對是錯了……
林然走至左顏汐面前,右手搭上她的肩頭——
「你在發抖嗎?……為什麼要害怕呢?」
「我已經來了……你可以放人了嗎?」
「放……我會放的。你想放誰?」林然笑得深沉。
「全部!」左顏汐迎上他的目光,堅定說道。
「……全部?」林然笑笑,輕輕搖頭,「不……有一個人不能放。」
「你!」
「林逸之如果回去,他的那些餘黨又會死灰復燃……到時候又會民不聊生的……」林然仍然笑著。
「民不聊生?!罪魁禍首是你!是你!」左顏汐無法忍受的叫道!
「呵呵……」林然陣陣笑著,「怎麼會是我,明明就是……你呀……」
左顏汐一時愣住——
回想起那茶棚裡的談話——
「那個女人,真是紅顏禍水啊……」
「可不是嗎……」
左顏汐悽然一笑。
「如此禍水,你還要將我留在身邊……」
「我愛你啊……」林然輕輕吐詞,將左顏汐擁住……
「愛?你懂愛嗎?」左顏汐後退一步,冷漠的譏笑他的用詞。
林然臉色一沉,似乎有些惱火。
「愛……我讓你知道我的愛是什麼!」
左顏汐一驚,被林然一把拉進懷裡!
「放開我!放開!!!」左顏汐歇斯底里的怒叱道!
林然猶如一頭野獸將左顏汐擁在懷中,瘋狂的親吻著她的額頭、臉頰、頸項……
「放開!……」
林然侵入左顏汐的唇!一隻手探進衣衫中——
「……唔……放開我!!!」左顏汐拼命掙扎!林然的雙手卻猶如固枷牢牢不松!
林然的手遊走到左顏汐的小腹,他一時驚住……
「放開!!!」左顏汐狠命推開他,扯起長袍倒退兩步——
「啪!——」左顏汐一個巴掌印在林然的臉上。
林然愣愣沒有反應。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左顏汐的小腹……
突然,他彷彿醒過來一般,大步走向前去一把拉住左顏汐!
「啊!——」
左顏汐驚呼一聲,長袍被林然扯去,露出一身青色衣衫,腹部明顯的凸起讓林然幾乎忘記了呼吸——
「你懷孕了?!!!」
林然無法相信眼前的事實——「你懷孕了?!」
左顏汐穩住呼吸,警惕的看著林然,一手護住自己的腹部。
林然的臉色鐵青,眼中甚至有股怨恨……
「是林逸之的孩子……」林然喃喃說著。
左顏汐感覺出危險的氣息,她不禁又向後退了幾步……
林然逼近過來,慢慢靠近——「是他的孩子……」
「走開!不要過來!」左顏汐已經退至牆角。
林然停住,木然望著左顏汐。
「你是屬於我的,不屬於他,也不屬於這個孩子……」
「你這個瘋子!」
「汐兒……來,到我身邊來啊……」
「滾開!你是個瘋子!瘋子!」左顏汐環住她的腹部,害怕林然會傷害到孩子。
林然的表情顯得落寞起來……
「汐兒,我會放了他們,只要你好好呆在我身邊,我會放了他們,也會安排人給林逸之治病……」
「……逸之,你對逸之做了什麼?!」左顏汐催問道。
林然的表情恢復成往日的溫和模樣。
「他畢竟是我的弟弟,我會好好照顧他的……只要汐兒,你好好呆在我身邊……」
左顏汐心中發寒,覺得眼前的這個男人,比雪山更寒冷……
林然撫了撫左顏汐的臉頰,轉身離開房。
左顏汐聽見門鎖喀吱的聲響——
「好好守著,不許任何人進去。」
「屬下遵命!」
林然的腳步聲遠去。
左顏汐的心,猶如墜入了深淵……
難道從此,她就要被囚在這滎寧宮中?
這個晚上,塗龍,柳言,以及王府裡的護衛士兵全部被釋放了。
但是,沒人覺得高興。
因為所有人知道,被釋放就代表著王妃的被俘。儘管趙旬在放他們出來的時候沒有提及,但從他那閃爍不定的眼神里也能猜出七八分來……
月光皎潔,銀色的光芒鋪灑在銀白的雪地裡,發出淡淡的暈光……
護衛扶著雙肩受傷的塗龍,邁進王府的庭院。柳言隨著也走進來。
樹下,立著窈窕女子。月光反射在她的面龐上,看得柳言一時屏住了呼吸……
「杉兒!」甫笛突然一聲高喚。
杉兒歡喜的跑過去——「甫笛!……」
柯爾娜立在原處,見杉兒與名喚甫笛的男子相聚,她心裡也暖了幾分。
「……柯爾娜?……」
柯爾娜回過頭,愕然——
「柳言……」
「柳大人認識柯爾娜小姐?」杉兒一旁問道。
「這不是那個蠟燭人兒嗎?」塗龍的聲音從後面傳過來。
「蠟燭人兒?」柯爾娜不明所以,只看見柳言乾澀的笑……
不管如何,……回來了,真好。
從那個陰暗潮溼,不見天日的地方回來了……見到了神明賜予他的寶物——
柳言的表情變得異常柔和,他伸出手來,輕輕將柯爾娜攬進懷中——
「真好……回來了,真好……」
「柳言……」柯爾娜紅暈泛起,在他懷中不敢動彈。
瞥眼看見柳言臂膀上怖人的傷疤,柯爾娜心頭一陣發酸,他在牢獄中,又受了怎樣的苦呢?
月光柔和,鋪灑了整個庭院。
——他們都靜默不語。
「王爺……他們已經回府了,李燁也已經釋放,你可以放心了。」
陰暗的牢房裡,趙旬低低說道。
這是一個隱蔽的牢房,只有死囚才會被關押在這裡。林然將林逸之關在這裡,是想從腳底侮辱他的自尊……
林逸之無力的躺在溼冷的地上,頭髮蓬亂,衣衫也凌亂。他中毒至深,一直以來御醫所開藥方只為保他性命,卻不解毒。
趙旬脫下自己的外袍,鋪墊在雜草地上,他將林逸之扶過去——當觸到林逸之冰冷的皮膚時,趙旬不禁懷疑,他手中的是否只是一具死屍……
「王爺……」
林逸之緩緩抬起手臂,抓住趙旬的衣袖。
「……汐兒……」
林逸之的聲音已經徹底沙啞,趙旬簡直不能想象眼前之人是與他一起戰場殺敵的常勝將軍林逸之……
「王爺……王爺放心,王妃娘娘沒事……」
「……她……在哪……」
趙旬一時語塞,不知如何作答。
林逸之的眸子在黑暗中閃著幽幽的光芒,他看出了趙旬的難處——
「在……林然……那裡……?」
趙旬沒回答,只是發出沉沉一聲嘆息。
緊抓在他衣袖上的手,鬆開,無力的垂下——
「王爺……」
趙旬想說些什麼,卻又發現,自己什麼也說不了,亦什麼也做不了……
林逸之閉上了雙眸,不再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