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勁不做聲,她作勢起身,嘴裡說著:「我去問護士……」
陳勁不情不願的嗯了一聲,她有些好笑的從旁邊櫃子裡重新找了一隻水杯,去飲水機那接了溫水,回來遞給他:「吃了吧,聽醫生的話,才能早日康復啊。」
聽到他似有若無的哼了聲,左手伸過來接住杯子喝了一口,林菀見他不方便,直接把託著藥片的紙湊到他嘴巴跟前:「張嘴。」
陳勁訝異的抬眼看她,她催促道:「快點兒。」
他一愣,隨即聽話的張開嘴巴,還配合的微微仰頭,她把紙裡的藥片倒進去,本來想一片一片的喂,結果一次性都進去了。
陳勁喝了兩口水把藥送進去,好像真是渴了,幾口就把水都喝光了。林菀接過杯子說:「要不要再喝點?」
他卻一把抓住她的手,林菀看向他,他也在看著她的眼睛,咫尺之間,似乎有暗流在湧動,在悄悄的傳遞著什麼。她用另一隻手把杯子拿走放回去,這隻手就任由他握著。
陳勁也不說話,垂下眼皮,輕輕的摩挲著她的手,沉默又執拗的樣子像個鬧脾氣的小孩子。一開始還能感覺到他身上散發著的戾氣和躁動,慢慢的就消失了,像一隻順了毛的貓,哦,不,應該是老虎。
林菀的心變得越發的柔軟,同時還流淌著一絲酸楚和苦澀。想起剛才發生的事,她輕聲勸:「以前我生病的時候,你是怎麼跟我說的,現在,要我把那些話說給你聽嗎?」
陳勁還是不做聲,從來沒見他這麼沉默過,沉默的讓人不適應,也讓人心疼。林菀覺得自己該做點什麼,於是在心裡稍加計較,然後小聲說:「我懷孕了。」
陳勁猛的睜開眼睛,眼裡重新燃起光亮,問:「你會生下來嗎?」
林菀點頭。
他眼裡閃了閃,輕輕的說:「謝謝你。」
這時護士從門口探進頭來,小心翼翼的問:「現在能掛點滴了嗎?」
林菀也不徵詢陳勁意見,擅自做主回答:「可以了。」
護士說藥水裡有鎮定成分,滴到一半陳勁就開始打哈欠,等他睡著後林菀才離開。可是門剛關上,他就睜開眼睛,他也想睡,這樣就可以暫時忘卻煩惱,可是他根本就睡不著,之前的七天七夜幾乎把他後半生的覺都睡完了了,他現在無時無刻不在清醒著,清醒的感受著這種殘忍的無力的現狀。
兩個小時前來過幾名專家,來檢查他的情況,並探討治療方案。他們說傳統方法不徹底,他這種傷勢定會留下後遺症,可以採用神經幹細胞移植,這種方法需要時間長一些,要先在體外培養出他的腦神經幹細胞,經過試驗後再移植到他的腦內……
他沒興趣聽那些複雜的步驟,只是問,成功率多少?
醫生面露遲疑,說這種應用目前還處於初級階段,成功率10%左右,可以到國外實施手術,成功率會高一些。
他當時心裡咯噔一下,九成的失敗機會。
陳勁嘆氣,右半邊身子跟木頭一樣無知無覺,他看向自己的右手,拿筆簽字的右手,端酒杯夾著煙的右手,此刻靜靜的呆在那成了一個擺設。他無法想象以後自己拄著柺杖,一步一拖的走路,動作起來慢吞吞像個遲暮的老人,更不能想象後半生就在這床上度過,吃喝拉撒睡都要依靠別人協助。他無法想象自己徹底淪為一個弱者,連最最普通的人都不及的弱者。
心中憤憤,左手握成拳頭用力捶了幾下床,左腳使勁兒蹬了蹬,頓時牽動到傷處,疼得呲牙咧嘴。他忽然想哭,決不是因為疼。
以前林菀出事時,他還能冷靜客觀的評價說,這只是一樁不幸,世上每天都有無數樁天災,誰攤上了是誰倒霉,人不能跟命運較勁,只能認賬。可是現在輪到他倒霉,他發現自己根本就認不了賬。哪怕還有10%甚至高於這個的機會,他都無法接受。
他的事業剛經歷一場重挫,亟需穩妥的引導,他的愛情剛剛萌發新芽,需要他辛勤呵護,他正滿懷信心和激情的為自己的幸福人生而奮鬥,一場車禍就把這一切都撞飛,碾碎……
他現在理解林菀了,徹徹底底的理解了,也更加難受了,他還打算修補她破碎的生活和夢想,還要向她走一千步一萬步,可是現在,他連一步都走不了了。菀菀說有了他的孩子,可是等孩子出生了,他不知道自己能不抱起它。
醫生說,他腦部某個掌控情緒的區域受損,導致情他易激動失控,他不知道他此時的難過是否因為這個,他只知道,他眼眶發酸,眼睛裡的液體燙得眼珠生疼,他抬起左手覆蓋在臉上,溫熱的液體從眼角流出來。
他知道,他只是在這無人知曉的時刻,悄悄的放縱自己的軟弱。
等下一刻,他還是堅強的陳勁。
木耳甜橙的《我的檢察官男人》,嗯,有肉?-?-,
對我來說,羅仁生單單站在那裡,就讓人避不開視線。
他的存在猶如黑夜中突顯的光,不璀璨卻引人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