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存
凌晨三點,黑夜進入尾聲,黎明尚未來臨,夜店林立的某街道正是安靜的時候,偶爾有幾個搖搖晃晃的男男女女走過,留下一串調笑聲。林菀鬆了鬆握著方向盤的雙手,因為時間太久和過度緊張手指變得發白,她拿起旁邊的聽裝啤酒狠狠灌了一口,放回去的時候正好看到一男一女摟抱著從某間酒吧走出來,那男人眼熟得即使化成灰她都認得出。兩人又擁吻了好一陣才放開彼此,女人在原地等著,男人去取車。
很好,林菀嘴角露出一絲殘忍的笑容,啟動車子,踩下油門,義無反顧的衝了過去……砰,撞擊聲,剎車聲,女人刺耳的尖叫,迴響在寂靜的街道上空。透過擋風玻璃看到一個物體被高高拋起,然後重重落在眼前,霎時間,滿眼所見都是鮮血,鋪天蓋地的紅色,濃濃的血腥氣讓人反胃。隔著一層被血水染紅了的玻璃,她看到一張走形的臉,五官破裂,血水從不同地方汩汩流出。那是她怨恨已久的人,可是當他生生的死在面前的時候,她只想尖叫,令人窒息的絕望,彷彿世界末日來臨……
「菀菀,醒醒。」
從夢境掙扎出來的林菀睜開眼睛,看到了一張和夢裡那人有些神似的臉孔,大驚失色的往後躲,可是身後是床頭,她只能緊緊的貼著,無助的看著對方,滿臉的驚恐。
「做惡夢了?」陳勁焦急的問,伸手擦拭她額頭上的汗水。
林菀驚慌失措的搖頭,然後又點頭,陳勁把她摟到懷裡,吻著她的發頂,輕聲安慰:「不怕,我在,沒事了。」
他見過林菀很多面,絕望的,痛苦的,憤怒的,冷漠的,倔強的,還有今天才見識到的甜美,有的讓他心動情動,有的讓他頭疼甚至暴怒,可是她沒有一刻像現在這麼脆弱,無助得讓人心疼。他忽然好奇到底是什麼樣的夢讓她這麼害怕,於是就問了出來:「夢到什麼了,嚇成這樣?」
懷裡的人忽然一個激靈,陳勁一想這可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自己真笨,忙改口說:「好,不說了。夢都是反的,所以你夢到的那些也都是假的,知道吧?」似乎大人們都是這樣安慰小孩子的,他也就如法炮製,雖然他從小就對此理論深表懷疑。
「真的?」林菀居然眨巴著溼漉漉的大眼睛追問。
「當然。」陳勁說完伸手拍拍她的後背,然後又像對待小貓一樣從上至下捋了捋,他還真沒這方面的經驗,只希望人和動物某些感覺是想通的,果然,林菀像是很舒服似的朝他懷裡縮了縮,他挺有成就感,摟得更緊了。
懷裡的人安安靜靜的依偎著他,前所未有的溫順,甚至是依賴,竟讓他產生一種從未有過的陌生情緒,那是一種身為男人的驕傲。他抱過很多女人,當然多是□使然,他也從未懷疑過自己的強大,對於想保護的人更能做到無懈可擊,時日一久就漸漸習慣甚至麻木了,可是此刻,他為自己能夠給懷裡的女人帶來安全感而感到欣慰,深深的欣慰。
「睡吧。」這樣的姿勢保持了很久之後,陳勁打了個哈欠,然後小心翼翼的摟著林菀躺下。
因為是第一次摟著人入睡,陳勁睡得很不踏實,胳膊也又酸又麻的不舒服,不知道第幾次醒來後,他打算把胳膊抽出來,結果發現懷裡的女人居然還睜著眼睛,不禁吃驚的問:「你沒睡?」
「嗯,睡不著。」林菀一方面仍對剛才那個夢境心有餘悸,另一方面,她也不習慣枕著別人的胳膊睡,男人的手臂僵硬得很,比鬆鬆軟軟的枕頭可差遠了,於是她試圖離開以解放他的胳膊也解放自己的脖子,卻被陳勁拉住不放,她只好說實話:「不舒服……」
「習慣就好了。」陳勁稍微活動一下然後調整了個相對舒服點的姿勢。
「可是……」
「都說了習慣就好了,我還難受呢。」陳勁有些不耐煩的打斷她,過了會兒用另一隻手把林菀的眼皮抹下來,帶著倦意說:「睡吧,乖。」
林菀依舊無法入睡,因為她的老毛病犯了,沒有酒精的幫助只能徹夜失眠,她順從的躺著閉著眼輕輕的呼吸,儘量不驚擾到陳勁。說心裡話,剛才有那麼一瞬間她是感動的,可意識到身邊人的身份,那感動就立即煙消雲散了。如果這個人知道她做了什麼夢,恐怕把她暴打一頓都不解恨,說不定會弄死她永除後患。
快天亮時林菀才睡著,等她醒來一看掛鐘居然九點多了,嚇得一骨碌爬起來,衝進衛生間草草的洗漱然後隨便找了套衣服換上,一陣風似的跑到玄關處,正在穿鞋時身後傳來一個聲音:「不吃早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