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嘞,同事們歡呼響應。到了下班時間呼啦啦的打車奔向某川味飯店,通常這種活動都是吃飯唱歌一條龍,所以大快朵頤之後眾人又趕場到一家大型ktv,在鬼哭狼嚎群魔亂舞的間隙裡,林菀唱了兩首當下流行的歌曲,然後就老老實實的坐在角落吃零食扮聽眾。
熟悉的旋律響起,她不由得抬頭,螢幕上顯示的是梁靜茹的《暖暖》,不同於那些需要飆高音的難度歌曲,這首歌勝在歌詞溫馨,意境美好,有一種甜甜的愛情的味道,很多女生都喜歡哼唱,這也是林菀的保留曲目,每次朋友們都會熟絡的幫她點上。
熱鬧中出現了那麼一瞬間的空白,有人把目光投向林菀,顯然是有人習慣性動作了。一時間眾人都有些尷尬,小謝頗為擔憂的看了她一眼,見她神色如常於是衝操作檯旁邊的同事遞了個眼色迅速切換。下一首也是k歌經典《廣島之戀》,馬上有男女同事拿起話筒深情演繹,場面很快就恢復了先前的歡樂融融。
林菀拿起一瓶啤酒不動聲色的喝了一口,沒人留意到她剛才一直握到發白的拳頭。他們以為她走出來了,雖然不如之前活潑愛笑,但是至少看著挺正常,連她自己有時候也覺得如此。
只是到了夜晚,才會感覺到那些白日隱藏起來的孤獨感和強烈的思念。她還是一如既往的失眠,只有依靠酒精才能睡去,睡著了也不安寧,沒頭沒腦的各種噩夢。有段時間夢境裡出現青面獠牙的鬼怪,她想一定是因為那段時間接了個給靈異故事配圖的活兒,可是後來換了溫馨畫風后還是會做千奇百怪的夢。因為睡不好,臉色一直很差,不得不靠粉底腮紅來遮蓋。
有一次剛起床被米蘭堵在家裡,居然嚇得她大叫,「菀菀你這是怎麼了?要演鬼片嗎?」她當時只好用熬夜加班搪塞過去。米蘭和思思她們一直很關心她,三天兩頭打電話或是約她出去,生怕她自己胡思亂想悶出病來,她知道米蘭剛剛結婚不像從前那麼輕鬆,所以儘量的不給她添麻煩,好幾次都拿工作當藉口婉拒了。
十一的時候,思思趕回來陪她旅遊,兩人去了黃山,一番劇烈的體力消耗之後渾身疲倦,卻也有種所有毛孔都被開啟的暢快感,沿途的風景更是讓人心曠神怡,只是林菀還是忍不住會想,如果那個人和她一起該有多好。
在山頂的時候,思思忽然問:「菀菀,你好點了麼?」沒頭沒腦的一句話,她卻知道思思指的是什麼。
她當時閉著眼睛說:「還是想,很想很想,每天晚上入睡前都對自己說,這只是一場夢,明天,他就會出現在我面前……」
「我只好安慰自己,他留在了今年的夏天,還好他永遠不會老,可以做真正的小王子了。」可是,你的玫瑰花沒有你的灌溉已經開始枯萎了。小王子和玫瑰,是他們熱戀時對彼此的暱稱,因為他們最愛的書都是《小王子》。
思思慨嘆:「菀菀你還年輕,不能一直停留在過去,你要向前看,要moveon。」
「是啊,我會盡力的。」
可是下山時,她還是買了兩把同心鎖,鎖在了護欄鐵鏈上,思思一臉擔憂欲言又止,她卻笑笑說:「你瞧,我這就是在moveon啊,我在和他預約下輩子。」
從ktv出來時,外面竟然下起了鵝毛大雪,這還是b市今年入冬以來第一次大規模降雪。成團的雪花從半空中緩緩降落,在門口璀璨燈光的映襯下,亮晶晶的,像是午夜的精靈在飛舞,在狂歡,又像是從天女手中撒下的花朵,很美,很浪漫。
幾個女孩子嘰嘰喳喳的拿出手機拍照,有兩個南方來的可憐孩子第一次見到這麼大的雪興奮的手舞足蹈,林菀把手插到羽絨服的口袋裡,縮了縮脖子,笑著低喃:「年輕真好。」
轉身時看到隔壁一家星級酒店門口走出一群人,她一眼就辨認出其中的一個身影,也許是他的外形和氣勢太過醒目,也許是她對他憎惡太深,也許是那裡的燈光太明亮,讓一切陰暗的東西無所遁形。她定定的看著他,似乎要用目光把他挫骨揚灰,直到那個人的視線掃過來她才轉過頭和同事們離去。
這是半年來他們的第一次碰面,在這個有著上千萬人口的繁華都市,原本就不在同一世界的兩個人不曾相遇實屬正常,只是剛剛那一幕讓她意識到他們原來也曾離得這麼近,被壓在心底深處的恨意在那一瞬間奔騰而出,沿著血管遍佈全身,那股由內向外的冷意讓穿著厚厚羽絨服的她生生的打了個寒戰。她終於知道為什麼自己始終無法恢復,無法變得快樂,因為心裡有恨。
回到家時手機提示有新簡訊,林菀手一抖心跳開始加速,開啟一看只是一句詩:「冬天來了,春天還會遠嗎?」一個男同事發來的,她鬆了口氣,隨即苦澀一笑,斟酌了半天才回覆兩個字:「謝謝。」
能說什麼呢,她不是傻子,當然能感覺到人家一直在對自己示好,但是她的冬天還沒結束,春天也許永遠都不會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