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景色突變,寧長老大吃一驚,立即停下了腳步,顧目四盼。
滿眼的石柱不僅高聳入雲,而且奇形怪狀,有的一柱擎天,直上直下,有的傾斜而立,似乎搖搖欲墜,隨時都可以倒下,有的如萬仞高峰,巍峨壯觀,有的似大鵬展翅,正在向獵物猛撲過去,石柱間煙霧繚繞,隱隱感到一絲蕭殺之氣。
靈劍仍然懸在半空,可是忽然變得非常遙遠,似乎在虛空中漫無邊際飄蕩,無論怎麼飛行也不可能靠近石柱,所有的樹木消失不見,噴出的劍氣、火焰再沒有從前的威力,好象只是一個兒童玩具。
這是一個寂靜無聲的世界,而且是死一般的寂靜,沒有任何生命的氣息,空氣似乎停止了流動,時間也已經停滯,天上無月無日,卻是一片明亮,亮得陰森、詭異,不由其來的,讓人心生恐懼,彷彿置身於一個奇妙的、空蕩蕩的夢幻世界。
「幻陣!」寧長老知道其中的厲害,不敢輕舉妄動,首先呼喚靈劍,更是驚駭不已,靈劍平時隨心所欲、召之即來,現在只剩下一絲微弱的聯絡,彷彿遠在萬里之外。
看到他驚慌失措的樣子,陳凡放聲大笑:「寧老鬼,爺爺的幻陣怎麼樣?哈哈,讓你嚐嚐爺爺的厲害,去死吧!」口唸大段咒語,右手連揮。
幻陣劇烈搖晃,所有的石柱都在移動,速度快到極點,幾乎化成一個個影子,讓人頭暈目眩,似乎是天動山搖,天為之變色,陣中迅速暗淡下來,完全變得漆黑一團。
寧長老大驚,急喝道:「回!」渾身金光大盛,立即與靈劍恢復了聯絡,劍尖吐出一道熊熊大火。
「哈哈,晚了!」陳凡一點拍身邊的巨石,輕斥道:「疾!」
無數石柱從空中轟然而倒,齊刷刷砸向寧長老,鋪天蓋,將四面八方,連同頭頂的天空全部封死,沒有絲毫縫隙,與此同時,一枚枚玉符也緊接著急射而出,密集如雨。
寧長老嚇得魂飛魄散,心知已經到了生死存亡關頭,毫無保留使出所有的功力,一邊加快催促靈劍,一邊發出更強的金光,變成一個巨大的光團,身形化著虛影,以最快的速度來回飄舞,躲閃石柱與玉符。
石柱倒下只是幻覺,不過,確實有一道道強勁的氣流洶湧而下,威力巨大,寧長老艱難躲躲閃閃,面傳來一聲聲巨響,留下了很多細長的深坑。
玉符接踵而至,從所有的角度彙集到一點,好像下了一場瓢潑大雨,全部準確無誤擊中光團,如同一顆顆手榴彈,幾乎在同一時間發生劇烈爆炸,巨響聲震耳欲聾,整個石陣煙霧瀰漫,五顏六色的火花四處飛濺。
數百枚玉符的威力不可想象,爆炸之後,耀眼的光團開始暗淡、進而龜裂,如同扒下一張張金黃色的盔甲,寧長老一聲淒厲的慘叫聲,所有的金光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陳凡得意笑道:「這麼多玉符在一起,比十把靈劍還要厲害,就連金丹後期也受不了,寧老鬼應該差不多了吧?」
煙霧消散,卻見寧長老半跪在上,衣袍和頭髮都化為灰燼,原本雪白的肌膚全部燒成黑炭,不過,他已經遍體鱗傷,渾身上下噴出一道道鮮血,似乎成了一個黑紅相間的厲鬼。
「天啦,竟然還沒死,乖乖,寧老鬼真厲害,生命力太頑強了,簡直比程老鬼還要強悍。」陳凡瞠目結舌,暗贊他的修為確實深厚,距離金丹後期已經非常接近。
「狗雜種!」寧長老搖搖晃晃站起身,聲音極其嘶啞,兩眼紅彤彤的,目光瘋狂而陰森,雙手舉向天空,狂吼道:「以我之血,舍我血魔,天下無敵,殺!殺!殺!」
話音剛落,張嘴噴出一口血箭,出口後變成一股鮮紅的血霧,飄而不散,濃得有如實質,而且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擴散,轉眼間就籠罩於全身,寧長老已經被血霧所包裹。
「他在幹什麼?難道是一種邪術?」陳凡暗自心驚,不由分說射出兩枚玉符。
玉符擊中血霧,只發出幾聲輕響,血霧安然無恙,這時靈劍也飛到寧長老的頭頂,他伸手一抓,血霧向上飄舞,迅速將整個劍體包圍。
僅僅一眨眼的功夫,靈劍重新飛入空中,它不再金光閃閃,而是鮮紅如血,紅得刺眼,紅得詭異,劍尖噴出的火焰也是無比鮮紅。
「天啦,他瘋了,居然敢使用逆通,血劍出世,天下大亂!」陳凡心中一跳,渾身冰冷,毫不遲疑轉身就逃。
靈器通靈有心通和血通兩種方法,心通需要漫長的歲月,但沒有任何風險,血通特別快捷可是險象環生,又稱邪通,最主要的危險就是被靈器發噬,其結果就是精盡人亡,成功之後,主人一般都能夠控制靈器,威力不在心通之下。
血通稱為邪門歪道,不僅僅是太過危險,主要是因為它有這幾種邪惡之極的功法,「逆通」就是其中一個,也就是說,主人可以將自己的精氣神與靈器進一步融合,人器合為一體,人就是器,器就是人,威力增加十倍以上。
不過,逆通後的主人已經完全入魔,失去了所有的人性,變為一個嗜血的怪物,更有甚者,神智很有可能被靈器控制,成為一個純粹的殺人機器。
南荒樓裡有一本《器術秘訣》的註解,記載了五萬年前,曾經有一位化丹師入魔,橫行天下整整五十年,上百位丹師死在他手裡,煉氣士更是不計其數,最後玉清宮、南荒殿、紫荒殿三個金丹師聯手,大戰兩天三夜才將他擊斃,寧長老入魔絕對是天下無敵。
「殺!殺!殺!」寧長老眼中射出兩道紅光,沒有任何生氣,聲音冰涼而陰冷,好象是一塊萬年寒冰,周身血霧繚繞,殺氣沖天,又似來自獄的神魔,神色傲然,不可一世。
血劍瞬間到達陳凡上空,吐出漫天的火焰,威力果然增加了很多倍,猶如在方圓數百米範圍內佈下了一張血網,所有的一切,無論是巨石還是樹木,全部被燒得粉身碎骨,面也留下了一道道深坑,滿天灰塵激盪。
血網之下,陳凡頭皮發麻,氣血翻湧,每一個方都疼痛不已,無法施展無影神覓,只好繼續向石陣深處逃竄,一路上啟動陣法,一枚枚玉符如同閃電一般擊向頭頂,接二連三,源源不斷,每一次只讓血劍微微搖晃,速度稍稍放緩,卻沒有造成絲毫傷害。
寧長老露出一絲殘忍的冷笑,彷彿一縷輕煙在飄動,不慌不忙跟在血劍後面,似乎在玩貓抓老鼠的遊戲。
不多久,所有的巨石化為烏有,血劍依然在上空緊緊相逼,寧長老猛喝一聲:「幻!」
血劍化著一片碩大無比的火雲,直徑達到七、八百米,遮蓋了整個天空,如同泰山壓頂一般向陳凡當頭罩下,無堅不摧,萬物俱毀。
陳凡猛一發力,兩氣同時運轉,渾身金光閃閃,速度前所未有,直奔思鄉谷的小山,接近山體時正好脫離了血雲的範圍,寧長老氣急敗壞,急忙催動血劍,火雲突然擴大一半。
一股灼熱的氣浪席捲而來,掃中陳凡的後心,他強忍著巨痛一躍而起,飄至山坡,快速登上山頂後,立即軟癱在上,大口的鮮血脫口而出,精神萎靡不振,渾身動彈不得。
「堅持住,千萬不能鬆懈。」憑藉鋼鐵般的意志,陳凡移動著手臂,抖抖嗖嗖的掏出飛昇丹,服下後閉目調息。
入魔後的寧長老功力劇增十倍,估計已經超過金丹後期,隨手一擊都是雷霆萬鈞,若不是陳凡身具兩隻金丹,而且有防彈衣護體,早就被燒成灰燼,即便如此,他的傷勢也是極為嚴重,所有的內臟和骨骼幾乎被震碎。
幻陣消失後,眼前出現了一座高峰,直衝天際,高不可攀,令人望而生畏,巖壁光滑得好像經過刻意打磨,寸草不生,彷彿一座巨大的城堡。
外面的長老們沒有看到寧長老,卻見一個通體鮮紅的怪物站在山下,頓時慌作一團,份份大喝道:「又出來一個,咱們宰了他!」
「一群廢物!」寧長老轉過身來,眼中閃爍著妖異的紅光,眾人心中顫抖,立感大禍臨頭,嚇得臉無人色,連連後退。
寧長老指著山峰,厲叫道:「你們,所有人,立即九九歸一,把這裡的幻陣開啟。」
眾人怔了怔,依稀可以聽出是寧長老的聲音,其中幾人小心翼翼走上前去,問道:「您是寧長老?」
一道紅光閃過,幾顆腦袋飛出數丈,無頭屍體仍然站立不倒,汩汩的鮮血如同噴泉一般。
「他瘋了?」眾人倒吸一口涼氣,手腳微顫,相互對望了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驚駭之色,不由自主的握緊了寶劍。
寧長老身上血霧快速飄蕩,聲音陰冷,讓人如入冷窟,一字一頓:「九九歸一!」
眾人咬緊牙關,強自控制心中的恐懼,擠出一絲笑容,拱手說道:「小侄遵命!」
餘下的二百多名長老圍成一圈,布成二十五座九星陣,所有的靈劍舉向山峰,每九個劍尖連在一起。
寧長老眼中的紅光越來越盛,殺氣越來越強,厲叫道:「九九歸一,給我殺!」
所有的劍尖大放光明,每一座劍陣吐出一道強大的劍光,二十五道劍光在中途合而為一。
上次是九座劍陣摧毀萬石陣,這一次的威力更加巨大,劍光的直徑超過一丈。
「轟!」這一聲巨響前所未有,空氣在劇烈震動,迅速向四周擴散,強大的震盪波遠及數十里,正在燃燒的森林應聲而倒,大火全部熄滅,只剩下餘煙嫋嫋。
山腳的震源更為厲害,瞬間化成一個巨大的旋渦,一個巨大的龍捲風,直徑不低於百米,數十位長老被席捲進去,很快飛上半空。
山峰處湧來一股大力,其他人被震得東倒西歪,狂吐鮮血,個個身受重傷,幸有龍捲風消去了大部分勁氣,否則肯定是當場死亡。
眾人橫七豎八躺在上,目瞪口呆看著龍捲風,驚叫道:「寧長老,快救人……」喊聲嘎然而止,因為寧長老已經不見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