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掏出第二份遺書,將它覆蓋在百靈子身上,抬頭說道:「怎麼樣?門主有什麼發現?」
百草子面色極其凝重,小心翼翼將遺書展平,輕噓一口氣:「大小合適,顏色一模一樣,絲毫不差,確實是從上面割下,夏道友,這……?」
陳凡舉起遺書,在空中晃了晃,冷笑道:「百草門主,許大長老,各位道友,大家沒想到吧,百靈子總共留下了二份遺書,這就是第二份,這才是他真正的遺言,裡面講述了他所有罪行的來龍去脈,這是他的血淚控訴,控訴自己的悲慘遭遇,控訴一個衣冠禽獸……百草門主,你先看,然後讓大家傳閱。」
百許子的臉色「唰」的一下變得蒼白,渾身顫抖,瘋狂吼叫:「假的,這是假的,夏孤子,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偽造遺書。」突然掏出一枚綠色的金屬牌,高舉頭頂,大喝道:「所有百草堂弟子聽令,速速拿下夏孤子,違者殺無赦!」
長老們看著那長老令,代表著百草堂最高權威,大部分人猶豫不決,只有慧長老幾人蠢蠢欲動,旁聽者都是無所適從,一雙雙眼睛閃爍不定,惶恐不安。
「站住!」百草子見慧長老起身拔出寶劍,厲喝一聲,轉而向百許子拱了拱手:「三叔,您不要急,假的真不了,靈師弟的字跡很好辨認,在座的各位長老都非等閒之人,不妨讓大家鑑別一下,如果是夏道友偽造,再拿下他不遲,咱們百草堂所有高手在此,他想跑也跑不掉。」
百許子收起長老令,冷冷看著他,白髮倒豎,目光陰森恐怖,一動不動,久久不語,全身瀰漫著一股濃濃的殺氣,所有人都不由打了個寒顫。
百草子眼角一緊,長期積威之下,心生一絲恐懼,目光游離不定,過了很長時間,咬牙說道:「三叔,您老是上任門主,是首席大長老,德高望重,百草堂上上下下無不尊敬有加,小侄不敢有絲毫不敬之意,更不敢與您過不去,但此事關係太過重大……您老想一想,數百雙眼睛都在看著咱們,大庭廣眾之下,如果不弄個水落石出,小侄何以服眾?也許,從此以後,門將不門,再也沒有人遵守門規,八萬年的基業毀於一旦,咱們何以面對上萬族人?何以面對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若是遺書有假,不僅夏道友罪責難逃,小侄也會辭去門主之位,並向您老人家賠禮道歉,任您處置。」
百許子閉上眼睛,嘴唇微微顫動,殺氣漸消,有氣無力的默不出聲,整個人似乎蒼老了數十歲。
百草子接過遺書,仔仔細細從頭默讀,其他人的也盯著他手裡的遺書,所有的心臟都懸在半空,似乎已經停止了跳動,大廳裡的氣氛前所未有的緊張,前所未有的寂靜,在他們的心目中,百許子是百草堂最令人尊敬的老人,可是他的命運就寄託在這一小塊破布上。
讀著,讀著,百草子的臉色越來越沉重,淚水止不住的往下流,眾人頓感不妙,數百顆心臟也在「撲通」的狂跳。
僅僅讀到一半時,百草子再也看不下去了,放下遺書嚎啕大哭道:「靈師弟,苦命的靈師弟,嚴師伯、嚴師母、真師弟,你們死得好慘啊!」哭聲無比悲痛,大家雖然不知道里面的內容,但是都忍不住鼻子一酸,還有幾人掉下了眼淚。
哭了很久,百草子抬起頭來,雙眼通紅,面對百許子問道:「三叔,靈師弟一家的事是否屬實?」身音雖說非常輕柔,可是滿含無限憤怒,大家的目光都聚聚集在百許子的身上。
百許子紋絲不動,既不承認也不否認,垂下眼皮默不出聲,足足過了一刻鐘才睜開眼睛,聲音極為嘶啞:「你說呢?此書來歷不明,既無人證也無物證,誰能判斷真假?即便是真的由靈侄兒手書,但眾所周知,他被老夫廢去功力,軟禁祖師堂整整一百五十年,心存恨意,而且半瘋半顛,肯定是栽贓陷害。門主,請問你如何查證?」
百草子怔了怔,張口結舌,他心裡已經完全相信了百靈子的遺書,可是所有當事人都死了,沒有任何證據,確實無法查核,毫無疑問,此事已成死案。
百許子又冷冷說道:「夏孤子性情狡詐,心惡毒,試圖造謠惑眾,反咬老夫一口,攪亂人心,轉移大家的視線,隱飾自己的罪行,門主,此人如何處置?」
「這……?」百草子更是無言以對。
「許大長老,哈哈,你錯了。」陳凡朗聲大笑,語出驚人:「天網恢恢,疏而不漏,百草門主,在下有辦法,一試並知。」
百許子怒道:「夏孤子,你又在胡說八道,老夫豈能……」
「三叔,讓他把話說完。」百草子瞥了他一眼,向陳凡拱手說道:「夏道友,請講!」
陳凡一掃四周,淡然笑道:「許大長老與百靈子是叔侄關係,可是遺書上卻說是兩人是親父子,現在他們都在這裡,可以當場驗證。」
眾人譁然,露出不可思議的目光,百許子老臉通紅,吼叫道:「一派胡言,夏孤子,老夫一生清清白白,豈能讓你胡言誣衊?」
陳凡冷哼道:「許大長老,你口口聲聲清白無辜,可是在下有一秘法,專門測試父子關係,而且簡單易行,片刻之內就會真相大白,你敢不敢?……各位,如果有人不信,在下可以先做一個試驗。」
百許子緊閉嘴唇,死死盯著陳凡,好像一尊石像紋絲不動,風吹雨打,萬年不變,目光有如實質,彷彿一把利箭射向陳凡的內心,似乎想看出他話中的真偽。
陳凡毫不退縮,雙眼直面對視,一步不讓,目光清晰如水,彷彿一座汪洋大海,寬闊無邊,深不可測,可以容納世間萬物,百許子只是一條小溪,匯入大海之後消失得無影無蹤。
許久,許久,時間好像凝固,空間好像絕對靜止,宇宙好像處於爆炸的前兆,兩人的目光充滿了濃濃的火藥味,只要有一點火星就會爆發出驚天動的能量,可以山崩裂,可以毀天滅。
這一次交鋒雖然無形無影,但是驚心動魄,眾人也感到一股異常的氣氛在四周湧起,心中前所未有的壓抑,沉甸甸的,寒嗖嗖的,冷冰冰的,涼徹入骨,就連百草子也喘不過氣來,頓時驚駭不已。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也許只有片刻,也許是一刻鐘,也許是一個時辰,百許子忽然收回目光,閉上了眼睛,神色木然,眾人都長舒一口氣,好像度過了悠久的億萬年。
「蘭妹,你是我的……」百許子默默的坐著,喃喃自語:「大哥,蘭妹是我的,本來就是我的,是我們先認識,是我們先相愛,你卻橫刀奪愛,把她搶過去了……蘭妹,你水性揚花,見異思遷,一切都是你的錯,我沒有罪,我要奪回屬於我的東西……靈兒,我苦命的靈兒,為父多麼想聽到你叫一聲父親,為父等了數百年,日思夜想,時時刻刻都在流淚,為父苦了一生,卻是白活一場……我好恨……」
廳中死一般的寂靜,數百雙眼睛都傻愣愣的看著他,心情複雜之極,百草子雙手一顫,遺書飄然落,這麼多年來,百許子德高望重、一身正氣,令人尊敬,在百草堂族人心目中,他的形象是那麼的高大,那麼的慈祥可親,可是瞬間就轟然倒下,一時間,大家無法相信這是事實,無法接收眼前的現實。
「一失足成千古恨……仇恨啊,你矇蔽了我的眼睛……天理昭昭,無人可逃……靈兒,你等著我,為父來了。」百許子的聲音越來越低,慢慢沒有了聲息,眼角流下了兩滴血淚。
「他去了。」陳凡輕輕嘆息一聲。
「大長老!」眾人放聲大哭,齊刷刷跪伏在上,大廳裡哭聲震天,瀰漫著無限的悲傷。
陳凡也悽然淚下,善惡只在一念之間,儘管百許子犯下了滔天罪行,但是他一生的功績人所共知,無人可以抹殺,也許無數年之後,人們回憶起百許子,首先想到是他對百草堂的巨大貢獻。
站起身來,陳凡悄然走到左側的小廳裡,找到一支筆、兩張紙,奮筆疾書:「百草門主,請將此書交與赤荒殿,桑公千虹立即明白,百草堂安然無恙。」
第二張:「桑公千虹,爺爺我華中生來了,你們把脖子洗乾淨一點,好好等待爺爺的利劍,哈哈,桑公世家的末日已經來臨!!!」
將兩張紙輕放在靈臺下,看了看仍舊沉浸於悲痛之中的眾人,陳凡暗歎一聲,拿起上的長袍與那份遺書,身形一閃,消失得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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