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節 靈芝島(上)

仙凡道 仙人 第2頁,共2頁

百許子怔了怔,似乎非常為難,閉目沉思,想了很長時間方才咬牙說道:「好,老弟不是俗人,既然有此心意,老夫也無法拒絕,否則就顯得太過小氣,不過,祖師堂雖說沒有任何機密,但它是本門的聖,望道友能夠遵守其中的規矩,不然……」

「許大長老請放心!」陳凡挺直了腰桿,神色變得極為肅然,拱手說道:「在下雖然不知禮數,但也懂得尊師重道,兩位老人家不僅煉術高超,更重要的是身懷仁義之心,一生救人無數,萬家生佛,恩澤厚土,功在千秋,在下是修士界的一個份子,做為晚生後輩,只有發自內心的傾慕之情,豈敢有絲毫褻瀆之意。」

百許子見他一臉嚴肅,語氣極為誠懇,不禁為之動容,也跟著拱手說道:「老弟乃當代高人,品格高雅,老夫相信你的誠意,從現在起,老弟可隨意進出祖師堂。」

「謝謝許大長老!」陳凡眨了眨眼睛,嘻笑道:「在下若想出去,決不會利用祖師堂,呵呵,只有從其它方面想辦法。」

百許子一愣,目不轉睛定著他看了一會,見陳凡滿臉疲懶之色,似乎在開玩笑,又像一本正經,頓時疑神疑鬼,吶吶說道:「夏道友,你莫不是……?」

陳凡翹起了二郎腿,慢悠悠晃來晃去,手指輕輕敲擊桌面,眯著雙眼,搖頭晃腦,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不屑說道:「許大長老,怎麼?螻蟻尚且偷生,何況人乎?如果在下信誓旦旦,說自己沒有任何出島的想法,一輩子安心在此度過餘生,你能相信嗎?」

百許子神色不定,手捻長鬚,沉思默想,過了片刻,猛的拍手叫道:「夏道友高明,哈哈,老夫明白你的意思,好,如果你在一個月內能夠安然走出靈芝谷,無論從前發生什麼事,全部作罷,老夫承擔一切後果。」

陳凡精神一振,豎起了大拇指:「許大長老爽快!呵呵,在下可以保證,決不會利用祖師堂,也不會使用任何見不得光的手段,若是在下違背此言,任由貴門處置。」

百許子點點頭:「一言為定,老夫剛才的承諾也照樣生效。」

陳凡喜不自禁,「騰」的一下站起身來:「許大長老一言九鼎,在下佩服,嘿嘿,今後全賢侄也不要送飯了,在下自己解決,對,送幾十壇酒,再來點調料,哈哈,生也罷,死也罷,世事皆如過往煙雲,有酒有肉便無憂。」

百許子滿臉疑惑:「全兒不來,夏道友如何吃飯?」

陳凡隨手扯下發髻,頓時披頭散髮,雙手齊舞,仰頭大笑:「明月清風,賽過豪堂,山野萬物,天生佳餚,在下逍遙萬里,雲遊厚土,笑傲山川,風餐露宿,照樣過得有滋有味,許大長老位高權重、養尊處優,莫非已經忘卻了修士的本份、先民的本能?哈哈,在下一向隨心所欲,哪一天興之所及,也許會拆了這座茅草屋,也許會一把火燒了這裡的一切,也許會邀請島上的道友來此狂飲、高歌。」

百許子面紅耳赤,見他似乎有些瘋瘋顛顛,當即起身,拱手說道:「夏道友的要求,老夫一一照辦,先告辭了。」毫不猶豫飄然而去。

看了看他遠去的背影,陳凡轉而向湖邊走去,嘴裡哼著小調,他不走小徑,而是翻越一座座丘陵、穿過茂密的樹林、腳踏鮮豔的花草,時而衝著飛鳥大喝一聲,時而追逐一路閃過的野兔。

依然坐在那塊巨石上,依然凝視著湖水,依然紋絲不動,依然像一尊石像,天不變、不邊、水不變、湖不變,人不變,時間倒流至半個時辰之前,只有散落的長髮在隨風飄蕩。

不知不覺中,夕陽西下,天色漸暗,四周灰朦朦的一片,寒風四起,點點露珠如同細雨般飄蕩,溼潤了頭髮、浸透了長袍,絲絲寒氣鑽入心頭。

不知何時,一輪細彎的月牙掛在天邊,千萬顆星星在閃爍,或亮或暗,或白或黃,天際間似乎鍍上了一層淡淡的水銀,靈芝湖裡彷彿灑下來下了無數碎銀。

「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

「咚!」一顆碎石擊中水中的彎月,波起月散,化著無數隨銀。

不一會兒,波去月聚,一如從前,似乎什麼也沒有改變,月還是那個月,水還是那個水,湖還是那個湖。

「此月非彼月,月是故鄉明,此水非彼水,水是故鄉甜。」

拭去眼角的淚水,陳凡毅然起身,緩緩返回茅屋。

院落裡異常昏暗,只有茂密的數枝間灑下點點月光,靜靜坐在玉凳上,屁股下潮溼冰涼,陳凡打了個寒顫,立馬清醒過來,沉思片刻,隨即從懷中掏出一隻玉盒。

玉盒由一整塊極品暖玉雕刻而成,青翠欲滴,呈正方形,長寬高都有一寸左右,表面光滑如鏡,沒有任何裝飾,陳凡輕嘆一聲:「草兄,父母之心,至情至性,我能理解。」

慢慢開啟玉盒,陳凡一愣,裡面有一隻拇指大小的小玉球,模樣非常奇特,半白半黑,但黑白相互交錯,完全是一個立體陰陽圖,栩栩如生,就連兩隻陰陽魚眼也是清晰可見。

「草飛子既然如此慎重,這是什麼寶貝?」陳凡迷惑不解,將玉球放在手心,黑色的一半有些清涼,白色的帶有一絲暖意,手感綿軟,兩指一捏卻紋絲不動。

「陰陽玉球?到底有什麼作用?」撫摸著怪球,陳凡陷入沉思:「難道是修行靈藥?不對,它明明是一塊玉,否則草飛子自己就會服用……難道它可以增長功力?」

緊揣著玉球微一運氣,沒有絲毫異動,想了一會,身形一閃,躍上樹頂,將它置於月光之下,許久之後,發現玉球好像變成了稠密的液體,在緩慢的流動,似乎已經黑白不分,仔細一看,黑白依舊分明,彷彿什麼也沒有發生。

陳凡哈哈大笑:「天造化,奇珍異寶,數不勝數。草兄,你知道它是什麼嗎?哈哈,也許你也是茫然不知?有點意思……嗯,先收起來再說,好,謝謝了!」

重新將玉盒納入懷中,陳凡回到面,走進西側的草屋,裡面堆滿了上百壇百花酒,心中暗笑:「百許子,看來你真的希望我沉醉於酒鄉,有點意思。」

陳凡猛灌幾大口酒,然後一手拎著一隻酒罈,搖搖晃晃的向島內走去,鼻子裡哼著小調,含糊不清,不成音律,時而尖叫,時而高吟。

此時,月牙已經升至頭頂,夜深人靜,過了幾里,丘陵頂部逐漸出現一些大型建築,彷彿一隻只沉睡的巨獸,陰暗的樹林來回晃動,發出一陣陣「嘩啦啦」的輕響,也許所有人都已經進入夢鄉。

經過一座山腳,一個身影從黑暗中閃出,大喝道:「誰?站住!」

「人生多愁,有酒無憂。」陳凡高歌幾句,醉意朦朧,踏著斜步,顫抖著右手舉起酒罈遞過去,忽然打了個踉蹌,噴出一股酒氣:「小兄弟,來,來,來,喝一口,解萬愁,咱們倆同飲同醉……來,來,來,不要走……」

那人連忙閃出數丈,躲開撲面而來的酒氣,捂著鼻子說道:「原來是夏前輩,現在已經是深更半夜,您老人家怎麼還不休息?」

陳凡半躺在上,狠狠倒灌一大口,瞥了他一眼,連打幾個飽嗝,斷斷續續說道:「你……你是誰?……哈哈,你是許……許大長老?……對,你就是百許子……我正找……找你喝……喝酒……來,咱們再……再喝……還是每人一……一罈……不……許耍賴……」

那人傻愣愣看著他,小心翼翼說道:「弟子百卜生,師父正在靜室調息,您……」

「什麼?你……你不是百……百許子?」陳凡艱難爬起來,眼睛通紅,大聲吼叫道:「百許子……出來……快出來,我帶酒……來了,咱們倆喝個痛……痛快……」

吼了一會,百卜生早已不見蹤影,陳凡四周張望,氣急敗壞喊道:「百許子,老子請你喝酒,怎麼躲起來了?……不夠意思,男子漢大丈夫,連酒也不敢喝……好,你不陪老子喝,老子到祖師堂告狀……哈哈,問問兩位祖師爺,這麼多徒子徒孫誰能陪我喝酒……哈哈,老子走也……」

東倒西歪,邊喝邊唱,一路通暢無阻,半個時辰之後,前面隱隱約約飄來一個歌聲:「黃花配牡丹,香菊加青針,蘑菇與黃瓜,牛筋和紫塵,哈哈,八藥合一,成了,哈哈,天下第一靈丹……桑柳子、水蓮子、赤霞子,三子同歸,嗚,嗚,我的媽呀,天下大亂,生靈荼炭……天生我才必有用,老子生來傲四方,哈哈,老子厚土第一,來年橫行瀛洲,哈哈,仙境人間任我行……」

與其說它是歌聲,還不如說是嚎叫,無音無律,刺耳難聽,瘋瘋顛顛,其中還夾雜著掌聲,時而興奮,時而悲痛,時而尖叫,時而大哭,迴盪在寂靜的夜空中,陰森恐怖,令人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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