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都很年輕,小的有十八、九歲,大的也只有二十三、四歲,青一色的藍袍,頭扎髮髻,標準的厚土修士打扮。可是當他們走近之後,陳凡一眼就看出來都是女人,而且最年輕的那個竟然是百輕元。
眼前的百輕元模樣鉅變,不僅是身著男裝,紫紅微?的臉龐一改從前的蒼白無力,而且精神煥發,眉眼間神采飛揚,雖然沒有男人的帥氣,也無女人的豔麗,卻別有一種英姿颯爽氣質,與她在蒼山門時的謹言慎行完全判若兩人,應該說已經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她怎麼還活著?」陳凡心中愕然,身上立即冒出冷汗,一種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
「自己沒看錯人,她就是百輕元。」細看了幾眼之後,陳凡已經非常肯定,若不是與她朝夕相處了一段時間,關係非同一般,對她身材、臉形的輪廓和幾個習慣性小動作了如指掌,即便是百慧生在此也很難從外表認出她原來的身份。
「哈哈!夏小友,她們是老夫的三個女弟子,看不出來吧?」還沒等他來得及多想,此亮子在旁大笑道:「丫頭們,這位是為師在死亡森林裡結識的夏凡生夏小友,雖然只是一位練氣士,但膽色過人,為師特意邀請他來‘海龍號’過夜。」
「水清元(水流元、水花元)見過夏爺!」三女均微微一笑,抱拳行禮,舉止大方豪爽,全然沒有小兒女的扭捏害羞:「我們從沒見過上師如此稱讚他人,想必夏爺自有過人之處,日後請多多指教。」
「三位師妹客氣了,夏凡生只是區區一個練氣士,功力低微,指教不敢當。」陳凡連忙回禮,同時心道:「原來百輕元現在改名水花元,這名字有點怪怪的。」
「行了,既然已經見過面,那我們就上船吧,等會兒再敘!」此亮子長袖一甩,轉眼間就飄到海船上。
「夏爺,您先請!」三女中年紀最大的水清元伸手示意,顯得非常客氣。
「多謝!」陳凡也不謙讓,略一抱拳後向海船奔去。
躍上船頭之後,卻見甲板上有二十餘名船員正恭恭敬敬站立在左右兩側,陳凡暗自心驚,這些人個個精氣十足,大多擁有煉氣後期的功力,最差的也是煉氣中期境界,距離先天之境並不遙遠,應該都是此亮子的外門弟子,不知另外還有多少內門弟子。
「夏小友,到這兒來坐坐!」此亮子的聲音從船樓的樓頂傳來。
「夏爺,我們給您帶路。」正當陳凡四顧張望之時,水清元三女已經到了身後。
船樓共有五層,樓梯設在第一層的裡面,不是厚土常見的直上直下,而是球上比較時髦的圓弧形,彎彎曲曲宛然而上,坡度非常平緩,一路上看到每一層樓的裝飾都極其簡陋,沒有任何奢華的傢俱,基本上都是原木構築,只在上面塗了一層淺淺的紫色,看來此亮子前輩對於紫色情有獨中。
到了樓頂,眼前忽然一亮,這裡是一個三、四百平米的平臺,四周建著粗木護欄,平臺中央只擺放著一張條桌和兩張太師椅,顯得空曠無比,此亮子正在太師椅上低頭喝茶。
「來!來!來!」一看見陳凡,此亮子就放下手中的茶杯,滿臉笑容招手示意,並指著身邊的那張太師椅。
「多謝前輩!」落座之後,陳凡首先致謝。
「夏小友,相識便是有緣,人生能有幾分緣呢?」此亮子笑逐顏開,顯得非常高興,回頭吩咐水清元三女:「立即開飯,上菜上酒,夏小友快要餓壞了。」
「還是前輩瞭解晚輩的心意。」陳凡含笑道,此亮子雖然是前輩高人,但性格豪爽,平易近人,沒有任何高高在上的架子,就連對待水清元三人也是和顏悅色,與蒼山子待人接物的態度截然不同,所以僅有的一絲拘謹很快就消失得無影無鬃。
「哈哈!不僅是你,連老夫也感到餓了,為了那個孽障已經三天三夜沒吃飯。」此亮子大笑道。
「三天三夜?」陳凡大吃一驚,連忙問道:「難道前輩在那條大河邊呆了三天三夜?」
「唉!」此亮子搖了搖頭,感嘆道:「那條河名叫青龍江,雖然不是厚土第一大河,但絕對是最寬闊、最兇險的一條河,據說裡面隱藏著幾十條蛟龍,基本上都已經修煉了上千年,內丹已成,幸好它們大多數不出巢穴活動,只有剛才的那條每個月都出來興風作浪,老夫佈下魚餌機關後,白天蹲候,晚上躲在百里之外的隱蔽處,既可以就近監測蛟龍的情況,又能躲避‘鷥’的威脅,至今三天三夜沒閤眼,好容易才等到絕佳機會,可惜被它逃脫了。」
「前輩請寬心,這次不行,下次再來。那蛟龍既然能夠上一次當,說明它也有弱點,只要準備充分一點,肯定能夠成功。」見此亮子長吁短嘆,陳凡安慰道。
「哈!老夫看得很開,從前已經失敗過好幾次了,這是第七…,不!是第八次失敗,幾年後再來,老夫不相信對付不了一個孽障。」此亮子轉而大笑,笑過之後不經意問道:「夏小友,青龍河在修士界鼎鼎有名,裡面的蛟龍更是人人皆知,只要是丹師沒有不知道的,令師為何沒有提起過它?」
「晚輩師門從不出世,師父也很少講述各的人情風貌和其它門派的狀況,有一次曾經提起過厚土十大禁,可惜沒有詳細解釋。」陳凡一陣尷尬,但反應很快,拱手說道:「其實這是晚輩第一次出門辦事,不想出師不利,若沒有前輩相救,肯定就會命喪死亡森林,如此大丑讓前輩見笑了。」
「哦!」此亮子緊盯著陳凡看了半刻,目光中隱含深意,最後微笑道:「年輕人剛出道難免出點差錯,可以理解,只是今後要吸取教訓,不要再犯同樣的錯誤,否則就無藥可救。特別是要識時務、知進退、懂得失,這樣才不會吃大虧。」說到這兒哈哈一笑,大叫道:「水青元,菜呢?快一點,為師忍不住了。」
「菜來了!」樓梯口傳來水青元的輕笑聲,緊接著三女魚貫而入,每人都手捧一個大托盤,裡面酒菜齊全。
陳凡坐在那兒愣了一會,他知道此亮子話中有話,頗多深意,但不清楚到底作何解釋,自己與他素昧平生,雙方都是誰也沒聽說過誰,今天的偶遇只是巧合,唯一的疑點就是百輕元,難道他識破了自己的身份?
「他已經知道了自己的身份!」想到這兒,陳凡開始頭皮發麻,上船前的不祥預感立即清晰無比,知道自己犯了一個最大的錯誤,露出一個最大的破綻,此亮子也早就點明瞭這一點,那就是在青龍河邊的「相面」之說,自己已經毀容,在修士界算得上獨一無二,憑他頂級丹師的修為,一眼就能看出真面貌,怎麼可能相面呢?再者,自己對百輕元瞭如指掌,那麼她對自己又何嘗不是一清二楚呢?以此亮子的閱歷和精明哪能猜不出自己的身份?想不到自己聰明一世、糊塗一時,如此簡單的道理都沒搞明白,還在不停沾沾自喜。
更多的疑問接踵而來,此亮子的真正身份是什麼?為什麼對自己如此熱情周到?他的目的是什麼?那天夜裡百輕元是怎麼逃出上清宮的殺戮?為什麼又會在這兒出現併成了他的徒弟呢?
「夏小友,別在那兒發愣,咱們先吃飯,後喝酒。」此亮子的話讓他清醒過來,眼前的條桌上已經擺滿了十幾道菜餚,有魚有肉,也有三道蔬菜,看來還挺豐盛。陳凡淡然一笑,拿起了筷子就埋頭開始吃飯,一口氣吃了三大碗方才罷休,所有的菜餚一筷子都沒動。
「不好意思,見笑!」吃完之後,抬頭見到所有人都在看著自己,此亮子點頭含笑,水清元、水流元驚訝不已,而水花元目光中隱含疑惑,陳凡暗歎一聲,微笑道:「不好意思,我的肚子太餓,吃相難看點兒,不要笑話。」
「男子漢大丈夫,吃飯就要爽快,老夫最討厭那些娘娘腔。」此亮子擺了擺手笑道,舉起一隻酒杯叫道:「倒酒!」
「這……?」看到他這個架勢,陳凡有些頭疼,苦著臉說道:「前輩,這酒杯比飯碗還要大,晚輩酒量有限,三杯之後就會醉倒。」
「不行,今天一定要喝個痛快,能吃飯不能喝酒算什麼男子漢。」此亮子又拿起另一隻酒杯放在陳凡的眼前,指著百輕元說道:「給夏小友倒滿。對!就是這樣,嘿嘿!夏小友,這不是普通的酒,喝多了雖醉不暈,而且對功力有好處,今天是貴賓上門才捨得拿出來,平日連老夫也很難喝到,等會就知道其中的妙處。來,幹了!」
看到此亮子將大海碗式的酒杯舉到嘴邊,然後一飲而盡,而且面不改色。陳凡暗皺眉頭,先是用舌頭輕輕舔了幾下,最後硬著頭皮將杯中的酒灌進嘴裡,卻覺此酒辛辣無比,如同一股火苗在嘴裡燃燒,很快又衝入肚內,五臟六肺似乎都被融化了,就在他疼痛難當時,火苗化成一股暖氣,迅速流遍了全身,緊接著頭冒輕煙、身上大汗淋漓,所有的衣服全被溼透了。
「快運功!」耳邊傳來此亮子的大喝聲,陳凡不由自主將陽氣匯入所有經脈,三個大周天之後方才醒來,只覺渾身精力充沛,功力似乎又上了一個新的臺階,隱隱要突破到合氣中期的境界。
「謝謝前輩成全!」陳凡感到心情舒暢之極,語氣非常誠懇。
「哈哈!酒是好酒,可惜只對練氣士有奇效,我喝它其實是在浪費,過過癮而已。」此亮子笑道,示意百輕元將兩個空杯滿上,然後將它們都放到陳凡的面前:「這酒雖然珍貴,但只有境界足夠的練氣士才能發揮出它的作用,而且有個怪名字,叫‘三碗不過必自退’。」
「三碗不過必自退?」陳凡疑惑問道:「此名作何解釋?」
「釀造此酒使用了大量的天材寶藥材,有些已經基本絕跡。」此亮子含笑道:「它的藥效太大,先天高手喝一碗可以增長功力,第二碗增長更多,可是到了第三碗就不同了,有人立即進入下一個境界,還有人不但不進,反而會倒退一個境界。你剛才是第一杯,這兩杯放在桌上,喝不喝自己拿主意。」
「喝,當然要喝!」陳凡邊笑邊伸手舉起酒杯,他知道此亮子在考驗自己的膽量。
「慢!」此亮子連忙制止。
「前輩捨不得?」陳凡含笑道。
「老夫一生視珍寶為糞土,多少奇珍異寶都棄如破履,這點酒不算什麼。」此亮子語氣豪爽,然後笑道:「此酒不能連著喝,必須相隔半個時辰才能喝一杯,否則就會內焚而亡。」
「好,那就等,咱們吃菜!」陳凡放下了酒杯。
「上師,現在起航嗎?」一位弟子在樓下甲板上大聲請示。
「起航!」此亮子毫不猶豫。
「起航?」陳凡疑惑說道。
「今夜我們到大海中喝酒,再讓你開開眼界。」此亮子顯得非常神秘。
「前輩能否透露一點?」陳凡興趣大增。
「這…?」此亮子沉呤半刻後問道:「你知道海龍號的船體是用什麼材料製作而成?」
「晚輩覺得應該千年古木。」陳凡不假思索。
「有一半是木材,但外殼是鋼鐵。」此亮子顯得特別得意。
「鋼鐵?」陳凡大吃一驚,鐵船在球上並不稀罕,可在科技落後的厚土星就覺得不可思議,這不僅涉及到船體的構造,還有需要有強大的動力,再大的風帆也帶動不了海龍號這樣的龐然大物,更不用說在大海遠航,修士的境界再高也無法迴避這些基本原理。
「哈哈!老夫知道你在想什麼,等會兒就知道天下之大、無奇不有,保證讓你終身難忘。」此亮子自豪不已,轉頭吩咐水青元三女:「把桌椅搬到護欄邊,為師要與夏小友臨海喝酒。」
剛才登船時太過倉促,一到甲板就被此亮子叫上樓頂,所以陳凡並沒有機會細看「海龍號」的全貌,如今站在五樓的護欄邊俯瞰整個「海龍號」,從船頭到船尾一目瞭然。
此船比在岸上所估算的還要大,船頭寬達十五、六米,有一個十米長的尖嘴,四周船舷上聳立著許多粗大的木樁,大約有半人高,每一根都纏繞著胳膊粗的纜繩,船艄處建有一間寬大的木屋,應該是掌舵的方。現在最忙碌的是甲板上弟子們,各種口令不絕與耳,一些人正在收取纜繩,另一些人將部分摺疊的風帆全部升起,仰頭看去,數十幅巨大的風帆如同一片茂密的紫色森林,最高的竟然有七、八十米。
此時夜幕已經開始降臨,天空變得昏暗陰沉,海面上灰霧濛濛,能見度很低,顯得深邃悠遠。俗話說:「無風三尺浪。」看來很有道理,現在雖然是大海最安靜的時刻,海風習習,清爽宜人,但還是聽到無盡的波濤在永無休止追逐拍打著。
「起航!」一聲大喝之後,所有風帆都在轉動,不斷調整方向,緊接著數十名弟子齊聲回應:「起航啦!」腳下微微一晃,「海龍號」緩緩離岸了。
「夏爺,都擺好了,請入座吧!」百輕元在旁提醒陳凡。
「謝謝!」陳凡看了看她的眼神,似乎隱藏著一絲神秘的微笑,心中不由一沉:「她也識破了自己的身份,唉!有些習慣根深蒂固,一時間很難改變。」他知道一不小心又露出破綻,方才舔酒的動作太過明顯,早有疑惑的她立即心知肚明。
「夏小友,‘海龍號’起航時很慢,需要一、兩個時辰才能到達深海,咱們先吃菜喝酒。」此亮子坐在太師椅上手靠護欄笑眯眯說道。
條桌顯然是與飯菜一起搬運的,上面的碗碟還是保持原狀,只是又擺放了一罈酒,應該是此亮子平常所喝的那種,「三碗不過必自退」畢竟太過珍貴,也許剩下的兩杯就是絕唱了。陳凡知道不管他有什麼目的,這份情意實在太大,今後很難補償,如今只能走一步算一步,隨遇而安,況且自己也急需增長功力,多一分實力就多一份活命的機會,因為現在面對的不是普通敵人,和上清宮作對即便是普通丹師也討不到任何好處。
「前輩,此船到了深海之後,若是遇到大風大浪能頂住嗎?」落座之後,陳凡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