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日尚未落山,陳凡自動醒來,清水上人也睜開眼睛,既感意外,又是喜出望外,大笑道:「老弟,沒想到是你,哈哈,不要多問,肯定是大功告成。」沒笑幾聲就開始氣喘噓噓。
陳凡一面將他按下,一面笑道:「五哥內傷未復,還是坐下說話吧,待小弟詳細彙報。」清水上人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露出燦爛的笑容:「哈哈,能夠找到靜室,說明你已經見到了老大、老六,快說,我等不急了。」
陳凡坐在他對面,詳盡敘述消災的經歷,一直講到兩次接空傳功,清水上人不住的點頭稱讚:「好,幹得好,老爬蟲罪大惡極,殘害萬靈,幸好老弟出手,大半個容洲保住了。」陳凡問道:「人仙全撤了吧?」
清水上人滿臉輕鬆,說道:「我聯絡了幾百個飛仙,加上四位老弟,拉網式的搜尋了十年之久,可以說是無一遺漏,四位老弟派人將所有仙送到了青湖兩洲。」四位老弟指的是四雲。
陳凡很是欣慰:「那就好,可惜的是,唉!」清水上人心明如鏡,說道:「老弟不必擔憂,那些傢伙不敢亂來,四位老弟不會有生命之憂。哦,下面呢?是不是老爬蟲跑了?」陳凡神色黯然,語氣變得極為沉重,繼續講述清水嶺的慘劇、淨瓶嶺的戰鬥。
清水上人臉色大變,淚水縱橫,捂面而哭,撕心裂肺的喊道:「三哥、四哥,是我害了你們,小弟不該讓你們出山。」一口氣閉過去,仰面而倒。
「五哥。」陳凡悲叫一聲,將他平躺在,慢慢的輸入一股真氣。
許久,清水上人緩過氣來,眼中滿是悲傷,卻又出奇的冷靜,掙扎著起身:「我想看看老大、老六。」陳凡說道:「六哥不要動,小弟帶你過去。」瞬間出現在淨瓶上人身邊。
呆呆凝視著淨瓶與烈火,淚珠在眼中翻滾,清水上人卻強忍著,努力不讓它們掉下來,神情悲痛欲絕,陳凡安慰道:「五哥節哀,人死不能復生,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咱們暫時忍一忍,等大家傷勢痊癒,一起宰了老爬蟲。」
清水上人長嘆一聲,緩慢的轉身,抹去臉上的淚水,說道:「仇肯定是要報的,但神龍不是一般的敵人,一百八十個紫靈仙、九位十八靈聯手都打不死,太恐怖了,其實力遠遠超出我們的想象,況且一洋絕不止一條神龍,這一次實屬僥倖,只遇到一條,如果來兩條,連偷襲的機會也沒有,更不用提屠龍。」
陳凡遲疑道:「五哥的意思是……」清水上人擺擺手,說道:「老大、老六已有必死之心,我儘量化解,但希望不大。」陳凡急道:「千萬不能再出事,五哥一定要說服她們。」
清水上人說道:「你不懂,咱們七兄弟的故事太複雜,唉,你不要多問,按理說,過去的就過去了,沒有必要重提,但有些事永遠忘不了。」頓了頓,仰首望空,默默說道:「自家人知自家事,我完全理解他們,因為我們是同一類人,說實話,大家都想成真,可仔細想一想,那只是一場夢而矣。」
陳凡小聲說道:「五哥修為高絕,道心圓滿,成真應該有很大的把握。」
清水上人滿嘴苦澀,說道:「造孽者必遭天譴,我們都是罪人,本以為十萬年的靜修成洗去一身罪孽,現在看來成真永無指望。老大、老六一旦撒手,我也不能苟活,乾脆一起重入輪迴,報仇的事只有交給你了。」
陳凡大驚:「五哥何必說如此不詳之言?大仇未報,你豈能忍心離我而去?」
清水上人低下腦袋,默默的看著陳凡,面容憔悴不堪,笑得更加苦澀:「生又如何?死又如何?成真又如何?」
陳凡啞口無言,吶吶說道:「數百萬年苦修,吃盡千辛萬苦,卻毀於一旦,小弟為五哥可惜。」
「可惜?哈哈,沒什麼可惜的。」清水上人大笑一聲,閃過一絲神采:「老弟不必擔心,重入輪迴也是一種修煉,洗心革面,重新做人,這一生所有的罪孽消之無形,其實是一件大好事,也許幾百年後,我們還會在靈界見面,甚至於在幾百萬年後,大家在宇宙的某一個角落相遇。」
他信心百倍,陳凡不知是喜還是憂。
清水上人精神稍好,眼中露出笑意:「老弟聽說過輪迴之說嗎?」
陳凡怔了怔,說道:「靈魄入到凡間,重新投胎,靈界人人皆知,小弟當然有所耳聞。」
清水上人搖了搖頭:「事件沒這麼簡單,太玄有一個古老的傳說,所有飛昇仙的前生都是靈仙,或者是真人,因為種種原因魂飛魄散,重入輪迴後洗盡罪惡,再飛昇到靈界,也就是回家重修,即為輪迴的真正含義。」
「真的還是假的?」陳凡驚訝不已,感到玄之又玄,心道:「凡間數不勝數,靈界也是多若星辰,師父曾經說過,每一個人的飛昇都不相同,難道是因為靈魄來自不同的靈界?看似雜亂無章,其實是有規可循。」
清水上人笑道:「此說流傳太久,沒有人知道真假,一旦轉世,前生的記憶完全消失,所以也無從追根究底。我有幸聽一位前輩提及此說,有趣的是,其中的細節又眾說紛紜,而且絕大部分人覺得是無稽之談,可渡劫前一刻又忽然相信。」
陳凡興趣頓生:「哦,小弟願聞其詳。」紫靈劫,鬼門關,百死一生,某種程度上與凡人臨死前相似,迷迷糊糊中好像看到了鬼神,看到了天堂、死去的親人,也許是一種幻覺,也許是心理作用。
清水上人邊想邊說道:「靈界每時每刻都有靈魄進入輪迴,有人說他們到了凡間,依然保留著一點仙脈,長大後就成了修士。」
「仙脈?」陳凡想起了師父的話,只有天生擁有一種特殊氣脈者才能修煉,這種人極少,一萬個普通人也難以找到半個,而且必須在十六歲之前開始修煉,否則氣脈堵塞,很難再通,如此說來,這就是仙脈了。
清水上人繼續說道:「個別人仙脈非常顯著,慧根突出,所以在凡界領悟了靈道,重回靈界,飛昇門又稱回家門。」
陳凡問道:「無法飛昇的是不是再次投胎?再次修煉?」
清水上人輕笑道:「有兩種說法,一是再次投胎後,仙脈自動消失,二是仙脈永遠存在,總有一世會返回靈界。」
陳凡想了想,又問道:「太玄有七靈,是不是人仙投人胎?其它六靈還是妖魔?」
清水上人不假思索:「這個問題比較統一,人仙肯定是人胎,但妖魔就不一定,據說在靈界有功德者為人胎,其餘的一成不變,妖還是妖,魔還是魔,神龍成了蛟龍,鳳凰就不知道了,當然,鬼靈是例外,它們留在靈界,要麼成真,要麼永遠消失。」
陳凡眉頭微皺,說道:「其中還有大量的的疑點,比如凡間的修士界如何出現?先天功法、道門六藝為什麼與靈界相同?飛昇門的由來?靈界的生命又從何而來?也許更加複雜,也許還有意想不到的變化。」
清水上人說道:「輪迴之說虛無飄渺,但是從古到今,太玄始終有一些人孜孜不倦,窮盡一生查詢遍真相,這些話都是他們推斷出來的。」
「五哥成真在即,肯定是深信不疑。」陳凡瞥了他一眼,心道:「有些事件連真人也不瞭解,正如師父所說,它們是宇宙最大的迷團,也許他們確實找到了一些珠絲馬跡,也許是南轅北轍,誤入歧途。」
清水上人一臉鄭重,神情嚴肅:「我有一種預感,輪迴之說不是空穴來風,生生死死,迴圈往復,也許這就是天道。」
陳凡呆了呆,大笑道:「小弟相信五哥的天人感應,而且很快就能回到太玄。哈哈,咱們能夠相識相交,也許就是前生有緣,說不定在幾百年前,或者更久的年代,我們本就是朋友,今生再次相聚。」
清水上人也笑了,眼珠一轉,說道:「不,你的情況比較特殊,日月同體,獨一無二,也許是龍鳳,最有可能是真人的化身,只不過他很久之前從太玄成真。哈哈,對,對,也許正是天宏前輩再次轉世。」
「不,五哥不要亂說。」陳凡使勁搖頭:「天宏前輩為靈界一代聖人,到了真界肯定還是高出同道,絕對不會出什麼意外。」他對天宏上人無比敬仰,那是神一般的存在。
「老弟誤會了,我不是對天宏前輩不敬。」清水上人淡然一笑:「在凡人眼中,靈仙是永恆的,但實際情況並非如此,也許真人也是這樣,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天道無止盡,也許真道之上還有更高的境界,只是我們不瞭解罷了。」
陳凡完全贊同他的觀點,卻堅持己見,認真的說道:「五哥言之有理,但小弟相信,天宏前輩不是普通人,修為高絕,道心堅固,功德無量,任何天災人禍都毫不在乎。」
「好,好,老弟說得對,我們不要再爭了,咳咳!」清水上人擺手笑著,身形搖晃幾下,臉色卻極為難看,胸口起伏不定,咳嗽不止,嘴角流下兩行鮮血。
陳凡大驚,心知清水上人內傷復發,取出一枚療傷丹遞過去,說道:「五哥,不要再說話了,快快調息。」
清水上人接過靈藥就盤坐,沒有馬上服用,說道:「老弟,咱們去潛洲,那裡是鳳凰的盤,神龍不敢輕舉妄動,而且人仙眾多,許多奇人異士擁有特殊的神通,不在十八靈之下。」
陳凡點點頭:「好,小弟遵命。」心道:「純陽子也在潛洲,正好順便尋找。」
清水上人將丹藥納入嘴中,又說道:「三哥名叫凌雲上人,他的仙府在潛洲中部的凌雲嶺,我們可先在那裡落腳。」雙眼微閉,很快就進入空靈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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