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見面了,三人卻默不出聲,紋絲不動,三雙眼睛在靜靜對視,秦城上人夫妻嘴唇微微顫動,眼中擒著淚花,強忍著不掉下來。
陳凡默默的注視著,秦城上人已經是半頭白髮,額頭上刻著幾道深深的皺紋,皮膚黝黑,虎背微駝,外表蒼老了二十歲,藍雲上人容貌未變,卻身穿一件孝袍,他們眼中滿是喜悅,又隱含著一絲憂慮。
往事在腦海裡閃過,傳技採藥,秦嶺、青鋒高原、凌虛嶺、萬鵬嶺、黑水嶺、黃石嶺、棄場,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每一個教誨,一點一滴均歷歷在目,彷彿是昨天發生的事,在陳凡內心深處,早就將他們視為最親的親人。
此時此刻,時間彷彿已經停滯。
三顆心臟在顫動,這是生死重逢,又洋溢著無限喜悅,心裡本來有無數的話,在這一?x那卻煙消雲散,一切盡在不言中。
許久,陳凡平靜下來,含笑道:「恭喜大哥大嫂,修為大進,同時跨入青靈境界。」
秦城上人猛出一拳,擊中陳凡的左肩,哈哈大笑道:「好小子,不虧是飛昇仙,洪福齊天,運氣好得令人眼紅,再厲害的妖魔鬼怪也拿你沒辦法。」
陳凡揉著肩膀,嘻笑道:「不好意思,閻王爺說我的命太硬,正好剋制他的神通,不敢收留,只好灰溜溜的將我放回來。」
藍雲上人畢竟是女人,眼睛微紅,淚珠禁不住淌下臉頰,邊擦邊說道:「老弟啊,我們找了你整整八年,幾乎搜遍了半個容洲,訪遍了所有認識的仙友,卻毫無音訊,最後心灰意冷,萬年劫前趕往青洲。」
陳凡收起笑容,看著秦城上人的白髮,鼻子一酸:「小弟明白,讓大哥大嫂受苦了。」一根白髮一絲思念,半頭白髮情深似海,不是親兄弟,勝過親兄弟。
藍雲上人抹乾淚水,搖頭嘆道:「老弟差矣,若不是你捨身誘敵,城哥早就魂飛魄散,重入輪迴。」陳凡嗅了嗅鼻子,使勁搖頭。
秦城上人疑惑道:「老弟,我們是半年前剛回容洲,據說大劫前曾經出現一個血魔,為禍七靈,後來被眾位前輩高人聯手剿滅,領頭的也叫陳凡,是不是你?」
陳凡輕咳一聲,強自笑道:「你們認為呢?」兩人上下打量著陳凡,驚奇不已,秦城上人豎起了大拇指,讚道:「老弟了不得,僅僅二十年就修成白靈,乖乖,創下太玄靈界的最短記錄,嘿嘿,我們是望塵莫及。」目光炯炯,言語間充滿了自豪。
「老弟天生稟異,姿質過人,當然不同凡響,我們怎麼能與他相持並論?」藍雲上人真心為陳凡而高興,秦城上人連連點頭:「那是,老弟乃天之驕子,連黃木前輩也讚不絕口。」
陳凡摸摸後腦勺,不好意思的說道:「大哥大嫂過譽了,小弟只是機緣巧合,速度暫時快一點罷了,況且修行太快了後患甚多,成真更加困難。」秦城上人大手一拍:「我正想提醒你,看來老弟比我還清楚,我就不再廢話了。」
藍雲上人秀眉微皺,說道:「不過,老弟修為雖然突飛猛進,但是那血魔已經超越真道,能夠率領諸位前輩除魔,肯定是驚天動的隱世高人。」秦城上人也說道:「我們當時特別興奮,詢問了其他仙友,可惜他們都一無所知,後來我們一分析,天下同名同姓的數不勝數,應該是另有其人。」
陳凡笑了笑,也不多做解釋,目光轉向秦山、藍水,拱手道:「兩位仙友修成靈身,可喜可賀!」
兩鳥一直眼巴巴的看著陳凡,金光一閃,化著鳥頭人身,憑空而拜,態度極其恭敬,藍水迫不及待的說道:「對謝陳凡仙友救命之恩,此生不敢忘懷。」淚水縱橫,嗚鳴不止。
陳凡報拳回禮:「我們是自己人,仙友不要見外。」藍雲輕撫藍水的羽毛,嘆道:「老弟啊,當年出事之後,它拼著重傷回到秦嶺,三年不吃不喝,甚至於不想療傷,幾乎是奄奄一息,唉,就是掂記著你的安危。」
藍水哽咽道:「小的這條命是他撿回來的,此生……」陳凡捂著它的嘴巴,制止它講下去,心中感動:「主人有情,禽獸有義,唉,有其主必有其僕。」故作滿臉輕鬆,笑道:「一切都過去了,休得再提,哈哈,今天是大喜的日子,應該高興才是。」
「對,對,對!」秦城上人喜氣洋洋,哈哈笑道:「老天有眼,喜從天降,我們回山先喝幾杯,有話慢慢說。」突然愣住了,驚奇的看著紫蘭花與鷹鷗。
藍雲上人也怔了怔,奇道:「老弟,這位仙友是誰?」兩人剛才完全沉浸於往事,對外界的任何事件都是視而不見,現在總算回過神來,心中還有一絲震驚,不僅因為紫蘭花漂亮得有些過份,而且感應到她是紫靈仙。
陳凡說道:「她是……」紫蘭花搶著說道:「見過大哥大嫂,我叫紫蘭花,嘻,是他老婆。」
秦城夫妻張大嘴巴,看了看陳凡,訝得說不出話來,紫靈仙最快也有十萬年的修為,而陳凡僅僅飛昇了二十年,剛跨入白靈境界,太不可思議了。
紫蘭花笑逐顏開,指著陳凡說道:「不信?咯咯,你們問問他?」三對目光齊刷刷的射向陳凡,陳凡老臉微紅,尷尬不已,秦城上人又是大笑,再搗一拳:「好小子,真有一套,哈哈,不錯,比我當年強多了。」
藍雲上人也笑了,「老弟不簡單,什麼都比你大哥強,出去一趟居然騙來一個老婆,乖乖,沒想到世上還有這麼漂亮的姑娘,我以前還為你著急,看來是白費力氣。」上前拉著紫蘭花的手,親熱的說道:「紫蘭妹妹,如果他敢欺負你,儘管和我講,大嫂為你做主。」
紫蘭花喜不自禁:「太好了,他天天欺負我,我正有苦沒有方哭訴呢。」向陳凡伸了伸小舌頭,做了個鬼臉。
藍雲上人見她活潑可愛,立生好感,說道:「走,跟我回山,有什麼委屈儘管講……城哥,我們先走了。」秦山、藍水瞥了瞥鷹鷗,緊跟其後。
看著她們遠去的身影,陳凡心生擔憂,說道:「大哥,我……」秦城上人擺手道:「老弟,大哥與你大嫂雖然修為低淺,但畢竟遊歷了數百年,閱人多矣,心裡明白得很,此女來歷不凡,是禍是福很難說,你自己好好把握,大哥只有一句肺腑之言。」語氣一頓,聲音放得極其緩慢:「世間浮華如過往煙雲,表面風光只是曇花一現,平平淡淡才是真。」
「大哥教誨,小弟一定銘記於心。」陳凡心中一凜,使勁點頭,渾身暖洋洋的,又感到一絲不安,因為隱瞞了近年來所有真像,也許出發點大錯特錯了,暗歎道:「大哥,不是我有意瞞你,只是事關重大,牽扯太過,還是不知道的為妙。」
「我們邊走邊聊。」秦城上人緩緩的飛向秦嶺,猛的轉頭盯著陳凡,似笑非笑,小聲問道:「那位陳凡真的不是你嗎?」陳凡心中一跳,接接巴巴道:「大哥,小弟……」秦城上人繼續說道:「老弟,在我們的心目中,你永遠都是小弟弟,無論你修到什麼境界,即使成真,我還是你大哥,為你高興,太玄奇妙無比,各人自有機緣,什麼事都有可能發生。」話峰一轉,發出爽朗的大笑:「不過嘛,除了修行之外,我只有一點不如你,那就是騙老婆的本領。」
陳凡心中一鬆,不安之感煙消雲散,笑眯眯的說道:「你也不差,呵呵,你敢說大嫂不好?」秦城上人慌忙說道:「大哥一時失言,老弟千萬不要告訴你大嫂。」
陳凡笑道:「行,沒問題,大哥有令,小弟無不從命。」秦城上人回頭一看身後,說道:「鷹鷗很難馴化,看來老弟又是機緣巧合。」陳凡點頭道:「它也是剛剛成靈,咦,大哥認識鷹鷗?哦,小弟明白了,大哥剛去過青洲,肯定見過。」
秦城上人說道:「你大嫂家就在暴雪洋沿岸,我們在那裡住了大半年。」陳凡一拍腦袋,叫道:「今天高興得有點過頭,對了,兩位賢侄怎麼樣了?當年成靈了沒有?」
提到兩個愛子,秦城上人喜得合不攏嘴來,興奮的說道:「當年我的預感是對的,文兒與武兒就差一點,幸運的是,在最後關鍵時刻,他們強行壓制住了,哈哈,在青洲時,萬年劫一過,就成就靈身,不早不晚,恰到好處。」
陳凡也高興不已:「太好了,他們現在哪裡修散仙?」秦城上人嘆息一聲:「文兒在湖洲,武兒在潛洲,唉!」
到了秦嶺上空,他不由自主的停下了腳步,仰首望著陰暗的天空,默默的說道:「玉不琢不成器,但那是九死一生啊!」修散仙是最危險的,能活到開山立府的少之又少,即便僥倖生存下來,回容洲探親遙遙無期,最起碼在千年之後,他自己就有切身體會。
陳凡暗自嘆息,想勸慰又無話可說,過了半晌,陳凡立即轉移話題:「幾位老人家還好嗎?」
秦城上人面色黯然,勉強說道:「好,還好。」陳凡一驚,急促道:「幾位老人家出了什麼意外?快說。」秦城上人閃過一絲悲憤,有氣無力的揮揮手:「沒什麼,老弟,咱們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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