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原上人眼中異芒連閃,沉默許久,微嘆道:「這裡與天馬原僅有一山之隔,老夫知道九頭獅王的威名,沒想到被邪靈附體。唉,此妖確實是殘忍無道,邪惡之極,天下已無人可制。唉,可惜啊……」
「可惜什麼?」
三仙神色劇變,驚慌失措。
天原上人苦笑不已,雙眼微閉,臉上的肌肉輕輕抽動,似乎在強忍著體內的痛苦,語氣非常緩慢:
「據老夫所知,整個容洲目前有五十六位紫靈仙,修至後期的有十五位,你們所說的七位也在其中,但是他們行蹤不定,要麼在仙府閉關,要麼雲遊五洲,大部分人的仙府連老夫也不知道具體點,能夠聚齊一半就不錯了。」
頓了頓,睜開眼睛,見四人滿臉失望,擠出一絲笑容:「怎麼?你們瞧不起紫靈初期?」
「前輩不要誤會。」
陳凡連忙搖頭:「晚輩與此妖多次交鋒,認為紫靈後期的把握性大一點……」
「嘿,開個玩笑。」
天原上人打斷了他的話,目光深邃幽遠,話鋒忽然一轉,談起了修行大道:
「天道無憑,虛無飄渺,太玄有七靈,靈仙數不勝數,每個人的領悟均不相同,因而世間功法千萬,各有個中玄奧,但萬變不離其中,諸般功法修心為上,紫靈境界更是如此,初期與後期的區別不在於功力深淺,而在於心境高低……」
火雷上人睜大眼睛,目光一片茫然,忍耐不住插話道:「您的意思是,有的初期比後期更厲害?」
「不對!」
天原上人嘿嘿一笑,耐心解釋道:「正常情況下,功力與境界成正比,但世有萬物,生生相剋,與敵搏鬥不僅依靠功力,還需要相應的法寶。」停下來看著陳凡,眼含笑意。
陳凡眼珠一轉,恍然大悟,拍手笑道:「九頭獅王最厲害的是九味真火,普通法寶遇之即化,如果找不到剋制它的手段,一百個紫靈後期也束手無策,有的紫靈初期卻煉製了特殊的法寶,對付九頭獅王更為有效。哈哈,晚輩受教了!」
天原上人對他的反應非常滿意,略一點頭,隨後沉吟不語,紋絲不動,神色十分嚴肅。
四人知道他在逐個思索所有的紫靈仙,認真考慮哪些前輩比較合適,均默不出聲,不敢打攪。
許久,天原上人微微嘆氣,臉色更加憔悴,彷彿蒼老了十歲,聲音略顯嘶啞:
「除了剛才的七位前輩,另有六位仙友有很大把握能找到,因為時間太緊,我們只有集中精力尋找這十三位,咳咳,不過……咳咳……」咳嗽不止,嘴角淌下一絲鮮血,胸口起伏不定,精神又開始萎靡。
「前輩!」
四人大駭,驚呼道:「您快調息一下,暫時不要說話,身體要緊。」
天原上人氣喘噓噓,軟綿綿的伏在桌面,一動不動,就連掏藥的力氣也沒有,看來傷勢極其嚴重,估計已經傷及心丹,剛才襲擊陳凡耗盡了剩餘的功力。
陳凡心念急轉,取出一枚療傷丹,急切說道:「晚輩的丹藥有一定奇效,請前輩不要嫌棄。」不由分說,強行塞入他嘴裡。
天原上人慘淡一笑,閉目運氣。
足足過了半個時辰,天原上人睜開眼睛,精神大好,露出感激的目光,又有一絲意外,拱手說道:「仙友靈藥不同凡響,老夫慚愧!」
陳凡遞過一瓶療傷丹,認真說道:「望前輩笑納,晚輩沒有別的意思,只希望前輩能夠儘快痊癒。」
天原上人猶豫片刻,隨即開顏一笑,伸手接過藥瓶:「好,老夫收下就是。呵呵,大恩不言謝,老夫永遠記在心上。」
「區區丹藥,何足掛齒。」
陳凡哈哈一笑:「您只需指點十三位前輩的仙府,晚輩等負責跑腿。」
柳風上人連連點頭:「陳凡上人說得對,晚輩等修為低淺,沒有資格對付妖孽,但尋找各位前輩綽綽有餘,咱們分頭行動,無需前輩奔波。」
天原上人十分欣慰:「如此甚好,陳凡上人負責五位,你們三仙尋找其他八位。」
陳凡心中一愣,三仙大喜,齊聲說道:「請前輩指點。」
天原上人轉向陳凡,說道:「你雖然只負責五位,但是責任最為重大,因為他們關係到此次行動的成敗,大部分人脾氣特別古怪,需要極大的耐心與誠意,甚至於受點委曲。」
他的話意很明瞭,陳凡的修為最高,當然要承擔最難的任務。
陳凡毫不遲疑一口應諾,毅然說道:「請前輩放心,為了剷除妖孽,晚輩一定會竭盡全力,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沒有那麼嚴重。」天原上人微微一笑,逐一說明各位前輩的仙府。
第一位淨瓶上人是一位女仙,居住於容海邊的淨瓶嶺,煉有一隻淨瓶,裝著神秘的靈水,專克五味真火,九頭獅王雖說是九味真火,但是並不完整,應該同樣有效。第二位是真火上人,仙府位於容洲東面的火焰嶺,他擁有一顆真火珠,傳說已經達到五味境界。
這兩位都是紫靈初期,一個生性冷漠,一個脾氣火爆,六親不認,幾乎沒有一個知心朋友。
說到第三位時,天原上人忽然就此打住,盯著陳凡不動不動,目光似乎隱含深意。
陳凡感到十分奇怪:「第三位是哪位前輩?難道與晚輩有關?」
天原上人眨眨眼睛,手指天空問道:「仙友剛才施展的應該是天雷訣,不知傳與何人之手?」
陳凡靈光一閃,聲音立馬提高了一倍:「羅浮上人!」
「對,就是他!」
天原上人目光有異,似乎遲疑了一下,不好意思說道:「老夫與羅浮前輩見過幾次面,一千四百多年前,因為一件小事發生小小的矛盾,至今沒有往來,嘿……」笑容頗為尷尬。
陳凡立即心肚自明,羅浮上人為人豪爽,平易近人,不拘小節,應該是天原上人理虧,心中有愧,不敢與羅浮上人見面。
天原上人臉色微紅,繼續說道:「天雷訣是他老人家的獨門絕學,威力奇大,修到極至不在九味真火之下,仙友能夠獲傳可謂緣份不淺,另外,找到他就能找到黃木上人,兩人交情最好。」
陳凡連連點頭,解釋道:「晚輩與兩位前輩並沒有深厚的交情,只在黃石互市見過一面,承蒙他們厚愛,傳下一招天雷訣與虛空訣。」
天原上人一愣,眉頭微皺,一面之交就傳授絕學,簡直是不可思議。
三仙相互對望了一眼,同時抱拳說道:「晚輩可以作證,當年我們也在場看到了。」
陳凡暗歎一聲,說道:「當時還有十年之約,晚輩就負責尋找兩位上人,就當提前赴約。」
「好,就交給你了。」
天原上人看著四雙期盼的目光,微笑道:「最後兩位大家應該都知道,那就是萬鵬嶺的兩位前輩。」
「烈火上人、清水上人!」三仙脫口而出,興奮不已,看來兩位前輩確實是大名鼎鼎,無人不知。
陳凡如夢方醒,拍著腦袋暗中自責,自己怎麼會忘記了這兩位高手?
「你們不要太樂觀。」
天原上人卻苦笑連連,情不自禁的搖頭說道:「兩位前輩修為高深,在容洲屬於最頂尖的紫靈仙,如果他們能夠參與的話,我們就處於不敗之,但是他們最不近人情,從不與其它仙友接觸,幾乎所有的紫靈仙都曾經前去拜訪,無一成功。」
三仙當然知道他們的傳聞,本以為兩人自持身份,只與同等修為的仙友交往,沒想到真的如此絕情,齊刷刷看了看陳凡,面帶愁容。
火雷上人緊咬嘴唇,偷看了天原上人一眼,小聲說道:「妖孽為禍天下,生靈荼炭,他們既然修為那麼高深,肯定已經堪透天道,更應該挺身而出,怎麼可能不聞不問?」
紫電上人狠狠的踩了他一腳,傳音道:「住嘴,沒有你說話的份。」火雷上人吱牙咧嘴,不敢再吭聲。
天原上人嘴角露出一絲笑意,對他們的小動作了如指掌,隨後淡然一笑:「也許兩位前輩已經接近真道,真正做到眾生平等,也許在他們眼裡,正邪沒有任何區別。」
陳凡暗自偷笑,萬鵬嶺的妖魔鬼怪都被他們殺得乾乾淨淨,就連丹獸、丹鳥也不放過,還奢談什麼眾生平等?
天原上人又轉向三仙,講解另外八位前輩的情況,最後說道:「各仙府距離遙遠,大家辛苦一下,無論結果如何,三個月後在黃石互市相聚。」
陳凡遲疑道:「晚輩感應到那妖孽恢復很快,而且經過萬劫的磨練,修為很有可能進一步增長,三個月是不是太長了?」
天原上人微一搖頭:「此妖傷勢太重,無論使用什麼靈丹妙藥,最起碼半年才能恢復元氣,在此之前,千萬不可單獨行動。」
他取出一枚玉簡、三隻玉瓶,鄭重交給柳風上人,關切道:「萬年劫將至,各妖魔鬼怪比較猖獗,你們要注意安全,特別是夜間,萬萬不可趕路,嗯,這是流光箭的法訣和材料,抓緊時間煉製,以便防身。」
「謝前輩。」柳風上人當然有自知之明,毫不客氣收下。
天原上人又遞給陳凡一枚玉簡,深深看了他一眼:「這裡是一些符術,幻陣符本為一體,希望你好好研習,日後自有妙用。」
陳凡心知此簡是他一生符術的精華,頓時喜不自禁:「謝晚輩恩賜!」隨即與三仙對望了一下,同時拱手說道:「天原前輩,事件太過緊急,晚輩等不敢耽誤,告辭了。」
天原上人含笑道:「老夫預祝你們馬到成功,三個月後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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