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辰過去了,東方出現一絲光亮。
天馬王忽然長嘆一聲,緩緩說道:「九頭獅仙友,我們總共鬥了七百三十九次,誰也奈何不得誰,可是這一次你要輸了。」
九頭獅王怒目圓瞪,大喝道:「何以見得?」
天馬王目光炯炯,一字一頓:「道心已殘,圓滿不在。」
「嗷!」九頭獅王長嘯一聲,震動千里,前排的獸群為之一顫。
它盯著天馬王,目光如箭,冷笑道:「心殘?天大的笑話,本王在九百八十九年前就修至大圓滿,除了你天馬仙友,從無敵手,誰能讓我心殘?」
天馬王搖了搖頭,又是輕嘆一聲:「九頭獅仙友,心殘是修行大忌,不可強行支撐,否則再無寸進,真道更是遙不可及。唉,今天就到此為止吧,等你重新圓滿之後,再來一決勝負。」
「不!」九頭獅王咬牙切齒,厲聲喝道:「本王說話算數,今天是最後一戰,若是本王輸了,立即離開天馬原,從此以後不再踏入一步,你就是天馬原的天大王。」
天馬王凝視著它的眼神,眼中隱含一絲異色,似乎是惺惺相惜,又像是憐憫。
注目許久,九頭獅王起初傲然直視,後來經不住它清涼如水的目光,將頭偏向一邊,冷笑連連,不屑一顧。
「九頭獅仙友,這是何苦?你只會越陷越深,作繭自縛。」
天馬王勸慰道:「經過數百萬年的苦修,你才有今日的成就,難道還沒通悟嗎?唉,心亂自然濁,心靜自然清,萬般劫難心魔為上,最為險惡,一招不慎,所有的道行也許就毀於一旦,你最好在青鷹嶺靜修萬年,否則將墜入萬復不劫之淵。」
九頭獅王默然不語,臉上閃過一絲悲涼,恍然蒼老了許多。
億萬道目光射向九頭獅王,大部分獸靈迷惑不解,只有部分飛仙恍然大悟。
天馬王一掃四周,儘管目光還是那麼柔和,但是其它獸靈份份低頭,毫無疑問,從今天開始,它就是大家的天大王。
九頭獅王終於長嘆一口氣,目光不再那麼銳利,語氣不再那麼咄咄逼人:「謝謝天馬仙友的關心,不過今天的一戰無可避免,否則你如何服眾?」
天馬王淡然一笑,輕輕的說道:「區區虛名何足掛齒,億萬年來,天馬原從來沒有什麼天大王,所有生靈照樣延續至今,各類種群照樣興旺。九頭獅仙友,你覺得多了一個天大王有意義嗎?天馬原會變得更好嗎?如果不能,豈不是多此一舉?」
九頭獅王愕然,張大嘴巴說不出話來,眾獸更是驚訝不已,幾乎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就連陳凡也怔了怔,隨即敬佩萬分。
確實是胸寬如海,如此氣度世所罕見,它才是真正的高人,真正領悟了天道,心境達到至高境界,完美無缺。
九頭獅王愣了很長時間,認真的端詳著老對手,卻見它神色安祥,目光清澈見底,不含絲毫雜質,第一次低下了高傲的頭顱,輕嘆道:「沒想到啊,天馬仙友居然堪透了天道,在下自愧不如,心服口服。」
「何謂天道?」
天馬王仰頭凝視天空,目光如電,穿透雲層,越過百里,正對陳凡。
陳凡大吃一驚,瞬間平靜下來,毫不畏懼的直視。
四道目光連線在一起,都是那麼平和安祥,心靜如水,彷彿兩條清泉相互交匯。
天馬王忽然露出一個笑意,意味深長,迅速轉向獅虎獸。
目光交織雖說短暫,但是對兩人來說,彷彿凝視了很久,已經取得了共振,讀懂了對方的內心。
陳凡的心靈一陣激盪,從天馬王的目光中,領悟到孤獨、高傲、睿智、平和、善良,還有寬容,好象認識了漫長歲月,又像一見如故,在茫茫太玄靈界孤獨的流浪,現在卻碰到了知音。
看到獅虎獸,天馬王似乎有些驚奇,足足注目了幾秒鐘,隨即又淺笑一下,隱含神秘。
不一會兒,目光轉向九頭獅王,語氣異常平緩,如同一位歷經滄桑的老者:
「天道無憑,虛無飄渺,在下談不上領悟什麼深奧的道理,只是在享受自己的生命,體檢生命的歷程,特別是飛翔的那一刻,彷彿世間萬物均在我心,於是學會了包涵,懂得了寬容。」
九頭獅王張口結舌,只是傻愣愣的盯著天馬王,似乎看到了一個陌生人,又像在重新認識對方。
天馬王長袖一擺,輕笑道:「九頭獅仙友,還是回去吧,呵呵,在下告辭了!」轉身向西飄去。
「慢!」九頭獅王神色急促。
天馬王掉頭笑道:「不知仙友有何吩咐?」
九頭獅王連變數色,最後橫下決心,毅然說道:「多謝天馬仙友指點,不過這一戰還是要打,今天一定要分出勝負。」
「唉,你這是何苦呢?」天馬王嘆息連連。
「不要再講了!」
九頭獅王渾身紫光閃爍,身材長大數倍,鬃毛飄揚,九張面目同時變得猙獰,殺氣騰騰,厲喝道:「無論是贏還是輸,我們也該有個了結,來吧!」說完張開血盆大口,一把火紅的短劍直襲天馬王胸膛。
紅劍在中途光芒大盛,暴出億萬道強勁的紅光,好像一支支利箭,似欲將天馬王射成馬蜂窩。
此劍非同一般,它是九頭獅王修煉數百萬年的法寶,變化多端,威力奇大,上次對付牛魔王時,根本就不屑使用。
天馬王神色如常,豎立的右耳微微顫動,裡面冒出一道細不可見的紫光。
「轟!」紫光衝破劍幕,正中劍尖,發出一個驚天動的巨響。
紫光縮回耳內,短劍頓了頓,卻在迅速升高千米,瞬間膨脹了無數倍,化著一片熊熊燃燒的火山,面積達到數萬平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向天馬王當頭罩下。
此火非尋常之火,深深的紫紅色,火苗不旺,但是溫度極高,只要被它沾上一點,即便是紫靈仙也會化為灰燼。
天馬王朗聲大笑:「好一個五味真火,哈哈,確實比上次厲害多了。」一點藍光脫口而出,轉眼間化為漫天的薄霧,形成一道厚厚的霧幕將火光隔開。
藍霧清涼無比,大火一沾就滅,九頭獅王見勢不妙,伸手一招,火光又變為短劍飛入手心,它冷哼道:「難怪仙友有恃無恐,原來煉成了藍冰霧。」
天馬王張開大嘴,藍霧迅速收攏,最後還是變成一個亮點。
它吞下亮點後,面對九頭獅王搖頭說道:
「仙友差矣,修行之道心境為上,六藝為末,豈能本未倒置?其實你我的修為相差極微,以往都是不分上下,但是你的心已經不再圓滿,五味之火只能發揮出六成威力,否則藍冰霧不可能如此輕易得手。」
九頭獅王心疾甚重,聽到對方又提到「心境」二字,驟然獸性發作,暴喝道:「好一個心境為上,既然如此,我就見識一下你的大圓滿。」九顆腦袋升高三丈,兩邊的八頭向四周分開,同時張開血盆大口,各自噴出不同的火焰,九火不一,赤橙黃綠青藍紫白黑,向天馬王席捲而去。
九火氣勢磅礴,火苗沖天,席捲的範圍也越來越廣,眨眼間就鋪天蓋,聲勢駭人。
天馬王靜立不動,眼睜睜的看著九火迅速逼近,彷彿一道彩虹掠過長空。
兩百里距離瞬間即至,九火很快就到達眼前,眾獸見天馬王沒有任何反應,個個駭然失色,就連九頭獅王也驚訝萬分,難道它真的想以身試火?
天馬王忽然張嘴,如同蛟龍吸水一般,將九火吞進肚子裡,然後雙眼微閉。
它的腦袋冒出絲絲九道火焰,以極慢的速度向下移動,漸漸蔓延了全身,而且越來越盛,耀眼奪目,身形也化為虛影,整個人變成了一個九色火團。
九頭獅王駭得目瞪口呆,獸群也像見到怪物似的,驚愕不已,一時間所有的目光都聚焦於天馬王,死一般的寂靜。
許久,九火消失,天馬王身形重新出現,眾人更驚,它的面孔竟然已經與人類相差無幾,白髮披肩,眉清目秀,皮膚雪白,氣質也變得溫文爾雅,不帶絲毫人間煙火,唯一遺憾的是嘴唇厚重、兩耳沒有完全形成,還是一雙倒豎的馬耳。
九頭獅王露出不可思議的目光,忍不住呻吟一聲,指著對方接接巴巴道:「你……你……」
天馬王拱了拱手,放聲大笑道:「九火之威確實了得,哈哈,謝謝九頭獅仙友!」
九頭獅王立知弄巧成拙,天馬王經過九火的洗禮,修為更進了一步,距離真道只有一線之差,氣得它渾身顫抖,鬃毛豎得筆直,九雙巨眼中噴出足以殺人的怒火,猛一垛腳,大吼道:
「算你贏,好,在下現在就走,從此以後不再進入天馬原。」身形一閃,消失得無影無蹤。
「請仙友留步,聽在下一句忠言!」
天馬王大聲說道:「五洲之大可容億萬生靈,五洋之深可容天下之水,天空之廣可容世間萬物,宇宙之闊可容日月星辰,道心之能可容大千世界。」
身音依然是那麼清朗幽遠,傳出千里,迴盪在空曠的草原上,久久不散。
眾獸都呆呆看著天馬王,眼中露出深深的崇敬。
「你們都回去吧!」天馬王擺擺手,凝視著九頭獅王消失的方向,紋絲不動。
獸群不敢打攪,靜悄悄返回各自的領,先是弱小的族群,接著是猛獸群,與來時一樣,走的時候還是井然有序。
不到半個時辰,整個草原就變得空蕩蕩的,就連天馬群也走了,唯有天馬王傲立於半空,還有那座殘破的山峰。
陳凡與五雲飛至天馬王身邊,抱拳說道:「晚輩陳凡見過老前輩!」
天馬王靜靜的看著陳凡,微笑道:「仙友不簡單,沒想到真的有人日月同輝,好!好!好!」
七雲盯著天馬王,目光中充滿了崇拜之色,只有麒麟裝著不屑一顧,獅虎獸還在入定之中。
陳凡渾身輕鬆,笑嘻嘻說道:「晚輩幾年前剛進入太玄,修為太淺,還望前輩指點。」
天馬王一愣,隨即大笑道:「飛昇仙?哈哈,有趣的小朋友,咱們就兄弟相稱吧。嗯,你飛昇得不是時候,萬年劫將至,你好自為之,若是能安然渡過,十年內可來天馬原找我。」
頓了頓,掃視七雲與麒麟、獅虎獸,微微點頭,最後停在獅虎獸身上,眉頭輕皺:「異類相交不容於上蒼,天咒無解,老弟不必白費心機。」
陳凡收斂笑容,鄭重其事的說道:「天生萬靈,自有道理,既然它存在於世,豈能排斥於七靈之外?老哥哥能夠包容大千世界,難道容不下一個生靈?」
天馬王怔了怔,若有所思,點頭說道:「老弟言之有理,老哥我慚愧萬分。」張嘴噴出一道九色火,射入獅虎獸腦門消失不見。
「能不能創造奇蹟就看它自己的造化。」話音剛落,天馬王身形一閃,消失在雲層之上,空中餘音繚繞:「老弟,半個月內必須離開天馬原,萬年劫之後才可進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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