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靈驚駭失色，齊聲高呼：「不要！」

陳凡感到一股股熱氣瀰漫了全身，如同一根根鋼針刺入毛孔，痛苦萬分，他巍然不動，牙縫裡崩出幾個字：「外強中乾，圖有其表，有膽量就吃下去！」

九頭獅王僵住了，眾靈也僵住了，眾鳥獸同樣定在空中，卻閉上眼睛不敢觀看，整個戰場鴉雀無聲，死一般寂靜。

等了很長時間，九頭獅王緩緩縮回腦袋，九雙眼睛盯著陳凡，陳凡也毫不畏懼回視。

又是一場精神與意志的較量，更是一場不均衡的戰爭。

眼睛數量的比例是十八比二，修為更是不可同日而語，一個天一個。

九頭獅王的目光似乎凝成實質，如同一支支利箭射向陳凡，足以讓一個普通紫靈仙嚇破膽。

陳凡卻是寸步不讓，目光凌厲之極，毫不遜色，甚至於咄咄逼人，守中有攻。

一個如火山即將爆發，一個似萬仞高山堅忍不拔，一個如大海的波濤洶湧澎湃，一個似岸邊的礁石傲然屹立。

眾靈睜大眼睛，緊張得幾乎喘不過氣來，心臟似乎要跳出嗓門，它們好像看到了目光之間崩出點點火花。

時間一秒秒的過去，兩者的氣勢都越來越盛，氣氛緊張到極點，目光越來越強烈，猶如一隻火藥桶，隨時都會爆炸。

足足過了半個時辰，九頭獅王目光稍稍軟化，慢慢向後退卻，萬米之後，突然紫光閃爍，在空中現出原形，大吼道：「孩兒們，咱們走！」

群獅迅速集合，組成一個龐大無比的方陣，帶著驚天動的蹄聲，向西方狂奔而去。

陳凡依然一動不動，凝望著九頭獅遠去的背影。

九頭獅王在數百里上空頓了頓，回頭看了陳凡一眼，飄來一個聲音：「西北四萬五千八百里，白頭山！」隨即消失得無影無蹤。

陳凡搖晃幾下，一下子軟癱下來，連一根指頭也無法動彈。

「主人！」

眾靈大驚失色，全部奔到他身邊，牛魔王速度最快，一把抱在懷裡，飛快的觀察他的神色，喜道：「沒事的，只是太過疲憊。」當即塞入一枚養元丹。

這場精神之戰驚心動魄，陳凡已經使出了渾身招數，達到了精神力的極限，他知道不能退讓一點點，更不能輸，否則將在心中留下一道陰影，一輩子很難消除，特別是今後的修行，很難再有寸進。

幸運的是，他贏了。

不幸的是，九頭獅王輸了。

從此以後，在九頭獅王的心靈裡，陳凡的影響再也揮之不去，刻骨銘心，也許無法修至真道。

一刻鐘後，陳凡緩過氣來，功力沒有受到影響，只是精神稍有疲倦，他掙脫著站起身，看著六靈敬仰又疑惑的目光，苦笑道：「我們先去白頭山，有話等會兒再說。」

飛天王展開雙翅，讓陳凡與三毛坐上後背，直衝雲霄，金毛王立即跟上，群鳥緊隨其後。

牛魔王長嘯一聲，召出受傷的頭牛，揮手說道：「九頭獅王出現，天馬原即將有變，你們還是回到原來的盤，千萬不要惹事生非，保住族群最為緊要。再見了！」頭牛張口欲言，卻見它升至高空與眾人匯合，然後向西北飛去。

六靈都沉默不語，氣氛極為壓抑，陳凡知道它們的心思，想了想，首先問道：「說說你們夜間的感覺，嗯，實話實說。」

眾靈不由打了個寒顫，灰毛下體蜷縮，上肢捂面，只露出一雙驚恐的眼睛，聲音微微顫抖：「小的覺得從未有過的恐懼，全身一點力氣都沒有，而且不敢逃跑。」

金毛王也是心有餘悸，眨眨眉心的眼睛，遲疑道：「好像是一個鬼靈附身，但小的這隻紫金眼專克鬼異兩靈，任何鬼靈都是聞之喪膽，可是當時紫金眼毫無作用，甚至於腦子裡根本沒有發抗的念頭，唉，大家都看到了，就連九頭獅王也被迫認主。」

黃毛小聲問道：「主人，那鬼靈呢？」

「在我腦子裡。」陳凡長嘆一口氣，詳細敘述事件的經過。

儘管早有心裡準備，但是六靈還是倒吸一口涼氣，臉色劇變，黃毛喃喃道：「鬼靈怎麼會入體呢？而且想搶奪肉身，聞所未聞，天啦，它難道不是鬼靈？而是另一種新的靈體？又怎麼會憑空出現在懾魂鏡裡？」

陳凡不經意看了牛魔王一眼，它正好也看過來，兩人的目光都大為震驚，瞬間明白了對方的意思，渾身毛骨悚然。

黃毛髮現了他們的異狀，急忙問道：「它是誰？」

牛魔王神色凝重，艱難吐出兩個字：「鏡靈！」

眾靈心中一沉，轉而看著陳凡，陳凡默默的點頭。

懾魂鏡的靈性極強，所以能夠收集和煉化其它靈魄，但是最為奇怪的是，它突然有了獨立意識，開始自動吞噬鏡裡的所有靈魄。

懾魂鏡歷史極其悠久，也許曾經有過許多主人，收集的靈魄不計其數，而且種類繁多，時至今日，鏡靈的實力已經到達一個恐怖的境界，確實超越了龍鳳的水平，天下無人可制，九頭獅王當然更是俯首稱臣。

牛魔王嘆氣說道：「靈器法寶均有靈性，但都是依附主人而生存，形成獨立意識的也曾經有過，卻是少之又少，都是使用了數百萬、或者上千萬年的兵靈、器靈，不過，它們還是離不開主人，相當於主人的一部分，也許懾魂鏡的最後一個主人已經距今太久遠，鏡靈慢慢的發生了異變，又機緣巧合被主人解開禁制，獲得自由。」

「不，不是我，是殺氣。」陳凡搖搖頭：「鏡靈應該是異靈的一種，但是吞噬了太多的靈魄，已經變成了鬼靈與異靈的結合體，嗜殺如命，牛群與獅群的殺氣太強，形成一股精神力量，將它從沉睡中驚醒，又拉出懾魂鏡。」

「主人言之有理，它有鬼靈的特徵，害怕陽光，只有夜間出來活動。」牛魔王點點頭，又眉頭緊皺，雙目微閉，絲絲寒光閃爍，兩隻牛鼻一張一合，吞吐出陣陣熱氣，牛嘴輕輕顫動，顯然想起了一件大事。

陳凡與眾靈知道它見多識廣，不敢打斷它的思路，靜靜的看著它的表情。

過了很久，牛魔王睜開眼睛，語氣肯定：「我知道它為什麼要奪取腦丹。」

「為什麼？」眾靈異口同聲。

牛魔王的眼中透出一絲緊張：「靈仙修的都是心丹，據說只有真人修煉腦丹，鏡靈的功力已經超出靈道，但是境界停滯不前，它想一舉跨入真道。」

黃毛看了看陳凡，表情非常怪異：「日月同輝，兩丹同體，乃靈界奇蹟，從前的那位前輩應該修成真身？」

牛魔王有些不好意思：「聽說是！」見陳凡迷惑不解，立即解釋了太玄的往事：「這些都是傳說，距今時間太長，具體詳情無人知曉。」

陳凡心中一樂，呵呵笑道：「原來還有前賢，哈哈，如果真的能修成真身，我到要去拜訪一下……」

灰毛始終趴在飛天王背上，心神不安，忽然尖叫道：「咱們那怎麼辦？它那麼強大，主人肯定會被它吞噬，我們……」忽然捂住嘴巴，眾靈明白它的意思，份份低頭不語。

陳凡也不知道怎麼辦，甚至於不知道吞噬後的結果，也許六靈立即死亡，也許又成了鏡靈的奴僕，無論是哪一個都不是六靈所能接收。

大家的心裡都極為沉重，為自己的命運憂心忡忡，陳凡更是如此，因為他連自殺也不敢，至於反吞噬，肯定是天方夜潭，鏡靈本就是吞噬的老祖宗，絕對是班門弄斧。

一直到昏日落山，天色開始陰沉，眾人都是無言而對。

陳凡凝望著漸漸消散的餘輝，心中豪氣漸生，揮舞著拳頭，大聲說道：「你們放心吧，它打不倒我，無論是誰，無論有多高的修為，除非殺了我，但是絕不可能從精神上戰勝我。冥王，鏡靈，你等著，你不會得逞，我一定會贏，一定會將你趕出去！」

眾靈感應到他強大無匹的信心，堅定不移的信念，立即受到強烈的感染，精神為之振奮，牛魔王大叫道：「小的相信，除了龍鳳之外，九頭獅王是最高傲的獸王，主人卻打敗了它，小的遠遠不如。」

黃毛卻有些不高興，嘀咕道：「九頭獅王算什麼？哼，九尾狐就比它厲害。」

牛魔王輕笑道：「六弟有所不知，狐類確實厲害之極，成靈不易，但是九頭獅更加艱難，呵呵，太玄的獅子是群居，每百萬頭金靈獅才能多出一隻頭，獅王會逐個檢查，一旦出現立馬吞食……」

眾靈奇道：「為什麼？出現多頭獅應該是天大的好事。」

牛魔王擺擺手：「多頭獅達到七頭就能向普通紫靈獅挑戰，獅王擔心自己的王位，所以將它扼殺在萌芽之中，只有極個別的多頭獅偶爾逃過大難，但只能東躲西藏，到處流浪，孤立無助，能挺到九頭的太少了，它們自視極高，意志堅如磐石，而且極端仇視獅王，合併獅群時第一個要殺的就是獅王。」

眾靈恍然大悟，只有黃毛還是一臉不服，陳凡拍拍它的肩膀，笑道：「等你修至九尾，可以與九頭獅決戰一場，呵呵，用事實說話。」

黃毛目露精光，使勁點頭：「沒問題，除了龍鳳，我們九尾狐天下無敵。」

這時，黑毛、灰毛同時喊道：「那就是白頭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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