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碧瀾(七)

帝王妻 鏡中影 第2頁,共2頁

「我……」

「你不行!你是朋友,而碧瀾又怎能自損名節,與人無婚苟合?真若一定如此,那個人也不能是三少!」

咣——!三少手起掌落,桌椅盡翻。

「何況,一個不能將我堂而皇之地放在陽光下的男人,也只能做我朋友,不能做我良人。」今日,索懷將話一次掀開到底,這曖昧,這糾纏,也該到此為止。

這位三少,不知該說他幼稚還是可氣。

茲那日他趁醉,我說了心底的話出來,之後我與人結伴同遊處,總見他形跡,當然,他不是一人,身邊總有如花似玉的紅顏知己作陪左右。

我除了失笑,還能如何?

「怎麼了,瀾姑娘?」身旁的男子,無劍門的大門主含笑問。

我莞爾,「無事,只不過覺得某些人百年如一日的不成熟而已,但莫誤會,這人絕不是大門主。」

「哈哈哈……」大門俯仰大笑,「瀾姑娘當真是妙語如珠呢。」

我回身,將另一條遊舫上的一對儷影背向自己眼不見之處,「大門主,今日泛舟湖上,碧瀾請您吃玉廷湖的蟹,保證新鮮美味。」

「好!」大門主爽然快允,「外面風大,我們進內隔船賞望湖景如何?」

「好。」我搭上他伸來的臂,向船艙內行去。

「小心!」他忽然將我帶進懷內,避開一個不知何處來的襲物——一把青樓女子常用的玉梳?

不必多忖,我也知它來處,這位幼稚三少喔。

「奇怪,是有人拿它玩戲誤擲,還是……但,方才它並未攜帶殺氣呢。」大門主擰眉疑囈。

我忽略近在咫尺的遊舫所傳遞過來的殺人視線,笑道:「可能是哪家遊船上的頑童遊戲,莫管了,還是到艙內喝茶,然後,碧瀾斗膽,向大門主挑戰一局。」

「哈哈,瀾姑娘的棋藝高超,讓在下三子?」

「有何問題?」

「哈哈哈……」他並未收回我肩上的臂,攬我進至船艙。「瀾姑娘,在下有個提議。」

「大門主請講。」

「這個月底,我們完婚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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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門主確定?」

「我知瀾姑娘心有所屬,而在下也早經滄海。在下有一個心愛女子,她雖不美,但在在下眼裡心裡,勝過這世間所有豔色,三年前,她病逝在我的懷裡,自那時,在下也一併死去。如今活著,為了雙親,為了責任。只是,雙親一直催我婚娶,若瀾姑娘願意,我們做一對掛名夫妻,如何?在下會把瀾姑娘當成親妹摯友愛護照顧。」

「大門主,真是一位痴情男子。」我端起桌上茶盞,「碧瀾敬大門主。」

他持懷飲下。「當然,如果在成婚之際,瀾姑娘的那位心上人可拋下掛慮心間的俗見,在下自然會樂見有情人終成眷屬,而若他仍執迷不悟,只得說,他配不上姑娘,看不見姑娘珍珠樣的風華。在下會替姑娘尋覓如意郎君。」

「好。」我沒有猶豫。如果如此能使自己徹底死心,能使自己脫那個心魔,我樂意一試。

婚禮,如期舉行。

在這一日,我披嫁衣戴鳳冠,終於明白,有些人,有些事,我無力改變。

籌備婚禮這段期內,據聞三少從未回無言館下榻。想必,是在哪家花魁的繡床上。

我死了心,斷了念,與大門主去做一對掛名夫妻。不能得到良人的疼惜,能獲一位良兄知己也無憾矣。

「夫妻對拜!」

我跪在紅墊,向對面人行禮……

「停止!給本少爺停止!」

三少?我沒有歡,沒有喜。他來晚了,這場婚禮籌備了恁久的時間,我也給了他恁久的時間,卻在這時出現,又有何意義?

「三少,您意欲何為?」我聽見女主子閒聲起問。

「這場婚禮,停止!」

「為什麼?」

「碧瀾不能嫁人!」

「你想讓我們可愛的碧瀾丫頭做老姑娘?」

「不是!是她不能嫁別人!」

「那嫁給誰?」

「……我!」

「為什麼?」

「……我……」

「為什麼呢,碧門最愛面子的三少爺?」

「……我……我愛碧瀾,我愛她,我要娶她!所有人都聽到了,還有你們,我特地把你們叫來,就是要你們知道,我愛碧瀾,我的妻子是碧瀾!」

你們?我抬起眸,透過朦朧紅紗,依稀見得,是曾見過的幾位三少的「朋友」。

他走到我前,「碧瀾,你不能嫁這人,你要嫁,便要嫁我!」

「……你為何恁晚才來?」

「我……」

「你來晚了,三少。」我嘆息,「我給你的時間,僅到昨天。錯過昨天,你便是錯過了碧瀾。」

「碧瀾,沒有晚,沒有晚啊,你還沒有嫁他,沒與他行完禮……」

「三少,碧瀾也是人,碧瀾也有自尊,我等了你太久,而你讓我等得太久。我曾在與羅剎國客商的商貿中,聽他們講過一個故事:一位公主,告知求婚者,須在窗前站夠百日,她方願下嫁,但在風雨無阻的第九十九日時,求婚者轉身離去。我想,那個求婚者不是堅持不到最後一日,而是他也需要公主願意低下她高傲的頭顱,愛惜他的心意。而昨天,便是我的第九十九日。」

「……碧瀾,我知道我是個混蛋,我浪費了太多時間!可是,你明明心裡有我,你明明愛我,為何要嫁給你不愛的人,碧瀾,我愛你了呀,我願意告訴所有人,你是我的妻子了呀!」

「晚了,三少。碧瀾已經永遠不可能成為三少的妻子了。」

「碧瀾!」

「主子,婚禮繼續罷。」我對女主子道。

「你確定?」

「奴婢確定。」

「那麼……」

「瀾兒。」如此喚我的,是大門主,他帶著慣有的和熙笑意,「先暫停罷。」

「……為何?您不要瀾兒了?」

「不。」大門主搖頭,「瀾兒是我見過的這世間少有的奇女子。沒有人有資格對瀾兒說‘不要’兩個字。我只是讓婚禮暫停,我只是不想讓聰明的瀾兒因為負氣做出後悔終生的事。這個婚約隨時有效,只是,我想讓瀾兒冷靜一段時間,以一年為期,一年後,若瀾兒仍想嫁我,我便還是瀾兒的新郎。」

大門主說我是奇女子,我想,大門主才是奇男子罷?這世上許多男人,縱嬌妻鮮活在世,仍有出軌叛情之事,而大門主,卻為一個已經死去的生命潔身自律……這樣的男子,世間難求,應得上蒼憐惜。

一年為期麼?一年後,我並沒有嫁給大門主,因我豁然明白,像大門主那樣的男人,若是不愛而嫁,是褻瀆……

當然,也因我身邊那個粘蟲的糾纏……

「瀾兒……」對,自從在喜堂上聽大門主叫我瀾兒,這位三少從善如流,也叫得歡響。「瀾兒,那幾日我是宿在花樓不假,但你可以去問她們,我只是一人睡在頂樓,不要任何人打擾,我沒有碰她們!」

「碧瀾姐姐,碧三公子對您的確是一往情深,在我們跟前時,不談風,不談月,卻愛把您掛在嘴邊,說您如何如何聰明,如何如何靈慧,咱們吶,早就久慕大名了呢。」

「對啊姐姐,咱們這些以色侍人的人,被人當成物件易來易去,最佩服的,就是有智慧能自主命運的女人,您看在咱們如此傾慕您的份上,您將三少給收了好麼?」

這是來自他的紅顏知己們的遊說。

「碧三夫人,碧三嫂子,依咱看,您就從了罷?像碧三少那樣的,也不好找唷,您好歹看他可憐,就給納了罷!」

「咱們啊,也就嘴缺點德,但心裡沒有其他啦,您看咱長這張歪瓜咧棗的臉,還敢笑話誰啊?與咱比,嫂子您是天仙啦。」

這是我曾以為的浮誇紈絝的「朋友」的遊說。

「碧瀾姐姐,不是碧荷幫少爺說話哦,您籌備婚禮時,碧荷曾瞅見少爺偷偷哭喔……您吶,大人不計小人過,原諒他一回嘛,頂多他下次再敢犯個風流小錯時,您再改嫁不遲,反正有大門主那樣的出色男子隨時侯著您吶……」

「臭丫頭碧荷,你是在幫本少爺麼?」

「三少,那能怪誰?您本來就記錄不良嘛。」

「本少爺沒有哭!」

「是麼,那敢情是奴婢那天瞅錯了?把那個拿被子捂著頭悶嚎的傻瓜當成了少爺?」

「臭丫頭碧荷,本少爺揍你!」

因為林林總總,我沒有嫁大門主,但一年後,我也沒有嫁三少。我對他說,他的記錄委實不良,我需要以觀後效。

這一觀,歷經六年。

女主子說我「夠狠」,狠得讓她喜歡。

六年後,我嫁給了這位總算不太幼稚也不太死要面子的三少碧管。

「你做什麼?」

「……扔掉!」

「那是大門主送給我的藍田玉,你為何扔掉?」

「就是因為是那個假斯文送的,才要扔掉!」

「你吃醋?」

「哪有?本少爺比他年輕比他英俊比他有活力,豈會吃一個老頭子的醋?」

「……」收回我剛才的話,他,幼稚依舊,要面子依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