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住?」
「我想住,你就給我?」
「隨時可以。」
諶墨挑唇:「武業姐姐,你變了好多。」
武業抱住兒子柔軟身體,「不如說,我知道這世間對我來講,最珍貴的是什麼。」
「如果武業姐姐真有此心,是不是會配合諶墨呢?」
「如何配合?」
「就是……」諶墨俯向武業耳畔,嘁嘁竊竊,喳喳低低。
武業邊傾聽邊頷首,不時面露莞爾。待言盡,武業拍手:「墨兒,我們不謀而合,我卻還在愁這得施的法子,你竟替我出了。」
姨姨好奸詐哦,被姨姨用這個笑容算計的人,好可憐哦……小小大皇子夾在兩人中意,小腦袋左顧右盼之後,下此判斷。
六皇子傅澈忽打一個噴嚏,揉揉鼻子,巴望著並轡而行的兄長,「五哥,你說若讓三哥復出為帝,好不好?」
五皇子傅津不置可否,笑而不語。
難道這笨蛋沒有想到,為何在這當口,妖精三嫂遠上京城?
不日,皇后武業鳳諭詔告天下,天子龍體重恙染身,重金懸賞天下名醫。
內宮史冊所載,概如是:
早朝之際,文武臨殿,久候不見帝至。有喚醒官前去萬清宮恭請龍駕,屢喚不醒。貼身太監撩帳檢視,驚見帝口沫橫流、龍顏青淡。經太醫院全數御醫會診,帝乃夜間邪風入體,致使口舌失靈,四肢失調,需長年躺臥龍榻精心調護矣。
另按:當夜侍寢貴人乃玉貴妃,負失察龍體之責,按律褫封,貶浣衣院,終生為奴。其家族百人,盡數發配邊疆,永不得返……
至於史冊後面的故事,另是風景。
「皇后,你實話告訴本宮,皇上何以得此怪症?」太后盯著龍床上正被宮娥擦拭失禁便溺的兒子,心痛不已。
武業親自持帕,為夫婿拭去臉上沫漬,回目柔笑道:「母后,有些事,兒臣也在查啊,兒臣昨夜又審了玉貴妃,她仍是持不開口。現下雖削了她封號,但究曾是皇上的人,兒臣不好動用宮內酷刑,也甚是無奈呢。」
「哀家也審過玉貴妃,她一直向哀家哭喊冤枉,說那日她本沒有收到侍寢的傳召,晨間醒來,卻躺在了皇帝邊上,而皇帝已經是這副病狀了。」
「唉,她也向臣妾這般說過呢。」武業無奈苦笑,「可是,敬事房明明有那夜皇上的傳寢記錄,且周圍的太監宮女都曾親眼見著載著貴妃的小轎到了萬清宮,難不成大家都見了鬼?」
「皇后。」太后精銳鳳眸細盯皇后之面,道,「哀家素來將你當成女兒看待,你該明白罷?」
武業垂眸:「兒臣不敢。」
「看在哀家待你不薄份上,你向哀家說句實話,皇上到底怎麼了?本宮翻閱過太醫院為皇上定期會診的簿子,皇上龍體向來健康,如今以邪風入體作診,你以為哀家會相信麼?」
「父皇的身體不也是由來無恙麼?」
「你——」太后臉色丕變。
武業輕擱巾帕,嫋嫋立起,音甜聲美:「母后,您在宮裡的時間比兒臣長,手段也比兒臣高,心機更是難令兒臣企及,您該比兒臣看得更清楚才是。如今兒臣妄自尊大,敬告母后一聲,有些事,不知最好,有些事,不做也最妙。兒臣雖然無能,但保證母后的天年終老尚有能力,只是,您千萬莫令兒臣無所適從啊。」
太后愴然一退。
武業自袖內取了一物,緩緩展開,「母后,此乃群臣齊齊署名的聯名請折,請母后在其上也加蓋上母后的私人印鑑罷,只有您蓋了,兒臣才好緊隨其後,須知,兒臣由來唯母后馬首是瞻呢。」
太后尚未說話,太后身後的宮婢已持盤端來一條紫篋小盒,開盒啟封,裡面,正是太后印章。皇后一逕取用,笑道:「兒臣謝太后。」
這個從來在自己面前乖順巧迎的兒媳,這個如她所言曾唯自己馬首是瞻的兒媳……太后頹坐椅上,一瞬間,十旬年華蒼老至。
「你們幾個,送太后回慈華宮,好生侍候著,若有半絲的懈怠,本宮可不依。」
「是,娘娘,奴婢等定然會盡力侍奉太后娘娘。」宮婢上前,謙卑奉擁。
「對了,母后,兒臣有一事忘了稟告母后,您跟前的小昌子竟敢私販宮內珍奇到民間,兒臣已代您清理門戶,將那個奴才亂杖打死了,兒臣將自己跟前的太監撥去給您使用,這小子可能不及小昌子來得伶俐,但人還厚道,您只管放心用。」
太后驀然明白:自己的時代,當真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