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落雲手指猶在柱上浮凸欲躍的雕龍上滑抹,眉眼不抬,口內問道:「笨蛋你在問誰?」
六皇子好在收嘴及時,「快過來啦,有要事等你商量!」
耶落雲這才仰眸,見得那兄弟三人都在階下案上圍坐,而玉階之上,那個象徵無限尊嚴的大位,卻似無人問津的虛置其處。
他徐徐行近,目注那張溫雅面顏,「我聽說,貴朝中要你稱帝的呼聲很高。」
傅洌挑眉:「那又如何?」
耶落雲咧嘴一笑:「……若你稱了帝,說不定我便能把小雪蓮帶走哦。」
「笨蛋,還不快坐下!」傅澈一把扯他落座,「本王很善良的告訴你,激怒我三哥,絕不是一件輕鬆好玩的事。」
耶落雲白牙全呲:「小雪蓮的夫君,他此話當真?」
傅洌細眸瞥來:這個人,臉上的光芒與墨兒極似,都是恣意至極,若非自己的早到,墨兒可會對這廝動情?
「笨蛋!」看他猶不知死活挑撥,傅澈翻著白眼給予忠告,「我們兩個聯手,打得過五哥,我們三個聯手,卻打不過三哥。你自己去想罷。
「噫?」耶落雲月眸啟圓。「你不是病秧子麼?不然小雪蓮為什麼要出牆……唔唔……」
「耶姓笨蛋!」傅澈撤了掩他嘴的掌,嫌惡在將其上的口水擦回笨蛋衣上,「你最好懂得有所言有所不言,我三哥或會看在你曾救三嫂的份上不會對你如何,但你的兩位兄長,鬧不好便會客死異鄉了。」
當真這樣狠?耶落雲目光新而奇,在那張優雅面上探啊探,看啊看……
「赫連銘逃了。」傅洌面色無瀾,溫然聲道。「而他所以有逃,想必你能猜出幾分原因罷?」
「是你們有心放水?」耶落雲摸頜,「赫連銘乃東漠王唯一的繼承人,若其命絕在此,喪子之痛必使東漠王以舉國兵力來襲,東漠兵速以強悍著稱,加之哀兵之師,屆時必使天朝遭受重創,在如今朝堂未穩之際,無疑是雪上加霜。」
傅津淺噱,「看來,你這個‘笨蛋’的名號名不符實,還是讓賢給老六獨享罷。」
耶落雲頷首:「對此,在下沒有意見。」
笨蛋!傅澈嗤之以鼻。
「但赫連銘負傷逃走,以其秉性,不會吞下這份羞辱。」傅津美眸燦轉,「尤其這人,對我三嫂可是心心念唸的不肯忘呢。」
此語出,另三人均面起陰翳。傅津搖頭:這些人的眼光,還真是不敢苟同呢,這世上,誰會比本王的小意意更可人疼愛?雖然,有時真想扭斷那隻小脖子,省得再從那張機利又甜蜜的小嘴內聽到任何不想聽到的……
「以赫連的心性,的確不會幹休。」耶落雲沉聲道,「更怕得是他因愛生恨,得而不到即毀之,必然令人防不勝防。墨墨但有一絲不測,縱事後踏平東漠,又有何用?你們不該縱虎歸山的!」
那顯而易見的憂色,使傅洌細眸幽光蕩起。
「所以,我們找了你來。」傅津一拍其肩。「東漠和北巖毗鄰而居,而北巖大軍之強不亞東漠,若由你牽制,他行事自不會肆無忌憚。」
耶落雲月眸一閃:「你是說……」
「你的兩位哥哥本王已見過了,在獄內這些時日,開始是一味叫囂自己乃北巖王子,如今則天天哀饒,愚蠢軟弱如斯的人掌了北巖,你以為會逃得過赫連銘的雄心霸圖?」
耶落雲一笑:「北巖如何,他們如何,早在在下得知自己是被人當成高等奴才使喚時,已不關我事。」
傅津亦一笑,「但是,為了你的雪蓮,你樂意為之?」
「嘿嘿,小雪蓮那麼愛玩,將來若想拋夫棄子,有北巖那塊寶地永遠等著。這樣的景象,單是想想,就令人神往吶……哈哈……」
「三哥!」傅澈扯住耶姓笨蛋退躍丈許,立定後猶感冷風過面,遂陪出超大的諂媚笑臉,「三哥,您從不和笨蛋一般見識的是不是?」
迎著那戾虐眸光,耶落雲呲笑得更加得意,「原來,你生氣時是這個模樣?」
這個男人,或者會是天朝的皇帝。
江湖中的妖魚,經得起波詭風浪,卻會在華麗鑄就的宮池內窒息;天山上的雪蓮,熬得過酷寒嚴雪,卻會在金玉砌就的花園內枯萎。
若這男人想用宮宇後位套住墨墨飛翔的羽翅,必需是墨墨心甘情願就俯……
他就是要告訴這個男人,墨墨永遠有一個去處,永遠有一方可以恣意遨遊的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