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皇子上下打量兄長一眼,稱奇啊。三哥竟還顧得到母妃寢宮換件衣服再來?真是萬年不改的優雅得體呢。
優雅得體的孝親王優雅發問:「父皇,兒臣的王妃犯了何罪呢?」
天熙帝施目群臣,「刑部,你來告訴孝親王。」
「微臣遵旨。」刑部尚書王之問出列,恭禮道,「孝親王爺,經臣查證,孝親王妃與天遣會女匪私交甚篤確定屬實。孝親王妃雖無意謀反,但其明知女匪身份,卻隱匿不報,該當治罪。」
「哦?」傅洌鳳眸含笑,「王大人準備如何治本王王妃的大罪呢?」
「流放。」
天熙帝一怔,太子亦愣:這話,先前怎未聞?
「流放何處?」
「江南。」
「王之問!」天熙帝攢眉如巒,「這樣的大事,您怎未曾上報?」
王尚書謙卑不已的俯下腰身,「皇上,臣給忘了。」
天熙帝龍目明滅一動:忘了?一個在官場鑽營幾十年的人,以「忘了」作由,想來都不可能,尤其,敢以此為由,更是詭異!
太子臉容一板:「此案交由刑部和大理寺共審,你豈可一方做出判罰?」
「稟萬歲,稟太子。」被點到頭上的大理寺主簿步出,「臣是極不同意王大人所下之判罰的。」
天熙帝頷首:「說。」
「孝親王妃與女匪私交,縱明知其背景身份未報,也只能算是過,尚不該論罪。」
龍顏,已微變。
主簿大人仍侃侃而談,「而刑部尚書身為執掌天朝刑律的最高長官,濫用職權,枉定罪名,實乃不該。臣竊以為刑部王大人該閉門自省,熟讀天朝律法條例,以不枉人臣之責,以不負陛下聖恩……」
「唐主簿,你此言差矣!陛下責成兩部共審此案,你我雙方各出三人,六人中,有五人同意在下所判,持否的也僅是你一人而已,你如何敢在陛下面前蔑在下清白?」
「王尚書,本官秉實直言,也有錯麼?您實在不該……」
「夠了!」天熙帝拍案喝止,龍顏盛怒,「你們好大的膽子!」
刑部、大理寺立時跪地:「臣知罪。」
「何罪之有?」
「臣等不該在聖上面前起口舌之爭,失儀失態,真乃枉食君祿!」
「大膽!」至此,天熙帝若仍不能覺察癥結所在,便枉為人君了。「老五,告訴朕發生了何事?」
傅津頗無辜的掀起美眸,豐唇淡哂:「父皇,您怎問到兒臣頭上來了?兒臣剛剛返京,對這事的來由原委尚不知底,又能告訴父皇什麼呢?」
這一回,五皇子敢叩問天地良心,在在是與他無關吶。三哥的人脈,他亦干涉不得不是?
天子眉骨突突起跳,冷聲道:「杜昌晉,你如何看?」
左相持緘多時。二皇子的猝變,使右相嚴冉難逃法裁。他這位忠親王的岳父大人,亦是惶恐之至,錯行一步,毀得不只是前程身家,舉族怕亦萬動不復。「微臣……」吸氣定神,「微臣以為,孝親王妃也只是年輕貪玩,不知世事深淺,小懲大戒即可,完全不必動用刑律……」
太子由感不妙。
這些呈一面傾倒之勢的重臣,往昔在朝廷之中,彼此毫無過從甚密之跡象,相反,因政見不同赤臉相爭之事,屢見不鮮。此際,眾口一詞,為了哪般?
「父皇……」
「稟萬歲,雲爺附馬與正良將軍在殿外求見。」
太子面顯喜色。
天熙帝龍眸一閃:「快請!」
步聲沉穩,身形端正,兩位天子賢臣並肩進殿,「臣等參見皇上。」
所謂「正良將軍」,隸屬世襲封號,乃天子對戰功彪炳賀家人的聖恩眷寵。現任正良將軍賀傑,是為雲陽公主舅父。
「二卿平身。」天熙帝雖使心頭喜意不形於色,但高揚之聲已彰顯龍心大悅,「二卿來得正好,也來聽聽這些拿著天朝奉祿的高官顯臣,如何回報天朝恩威。賜座。」看得二人落身,龍目周旋全室,「刑部,你再來談談孝親王妃的罪名如何?」
「微臣遵旨,微臣仍堅持應將孝親王妃發配江南。」
龍目微凜:「大理寺!」
「微臣仍以為,過可罰,罪可免。」
「左相!」
以遊走官場多年冶煉出的直覺察應,賭了!杜昌晉凝神屏氣:「……微臣認為,小懲大戒,請皇后娘娘以慈仁之風感化薰陶即可……」
「放肆!」黃梨木紙鎮再擊龍案,天子怒不可遏。「侍衛,摘去這三人烏紗,押至刑部大牢!」
天威龍怒,由來驚天駭地,所經處,概是惶恐,但……
天熙帝話落半晌,殿內,門外,眾侍衛木立如昔,毫無反響。
天子方察:殿內侍衛,竟都換了面孔?!「大膽的狗奴才,你們也想做叛臣賊子,抄家滅族麼?」
賀傑、項漠不無詫異,亦義憤滿膺。賀將軍起立道:「皇上,微臣奉命進京護駕,大部雖駐城外,但為防賊心難測,帶了五百精兵進宮,此刻正在內城之外候旨,可否就讓他們執行聖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