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義王府。
最擅婦科的林御醫手操銀針,為孝親王妃扎穴保胎,頂一頭大汗忙過大半夜,在東方見白時,指再觸脈間,一口氣鬆了下來。
「白毛老頭,她怎樣了?」肆意就在旁支頤打瞌,半醒半睡間,見醫者停了勞作,驀起緊聲問道。
「稟小意侯爺。」林御醫是不解何以在諸男丁都避到外室的情形之下,這位小意侯爺執意在內室相侯,這床上的,是孝親王爺的王妃不是?但老御醫見多識廣,自不會傻到多舌詰問,這王侯之家的事,還是少理少看為妙。「先前王妃必然是設法保過胎的,雖經了震動,但胎兒攀附極緊,下官用了針後,已無大礙了。下官再給王妃開幾副保胎藥……」
「也便說,她的孩子保住了是不是?」
「是,是,這是自然……」
肆意一步虛軟,險些摔倒。想交數年,從沒見墨墨那樣急切的挽留過一樣東西,若這孩子有事,若這孩子有事……
「小意侯爺,您怎了?下官為您號號脈罷?」
「呿,為我號脈作甚?」肆意立眉橫目,惡聲惡氣「還不緊著給王妃開藥保胎?你須明白一事,若她有任何變故,你們舉家老小死上千回都不止!」
「下官明白,下官這就開,這就開……」林御醫抹把汗,到案前疾書。
「墨墨?」肆意見床上人兒唇似有語,湊了前俯下耳去,「你要什麼?你的孩子已然沒事喔……」噫?
「……阿洌……阿洌……」
小意侯爺氣自心頭起,「臭墨墨,知道你的孩子無事,也敢給本少爺玩重色輕友是不是?照顧你和你肚裡東西的人是本少爺,你叫你那個將自己老婆撇下的男人作甚?要我說,當初,你就該嫁給本少爺……」
「出去!」
出去?
誰人來找死?……哦喔,閃!綠影倏飄至猶在執書的林御醫旁,扯了人就走,「白毛老頭,惡狼來也,走也!」
呿,也不想想是誰替你安慰老婆孩子,竟敢擺那樣的臉色給本少爺,真真是有其弟必有其兄,一窩歹筍!
這人兒,意氣風發,囂張跋扈。
這人兒,恣笑狂謔,不可一世。
這人兒,妖性浸骨,磨人心腸。
這人兒,清豔絕倫,麗色逼眼。
這人兒……
他知因她是妖魚,是以有百樣面孔,可是,他沒有見過這樣的人兒,蛾眉緊蹙,面色蒼白,弱得似與風化去……
「墨?」
「……阿洌……」諶墨美眸半啟,對映來的雅顏,疑在夢中,「阿洌,第一次,我竟覺得江南那樣遠……」
「墨。」傅洌薄唇勾笑,卻無法綻出以往如瓊瑤般的光彩,「江南怪醫隨我來了,有他在,你不會有事,孩子……。」
「孩子?」諶墨眨去混沌,意識陡然清明,「孩子?孩子怎樣,孩子……」
「適才肆意說已然保住了,他(她)和你一樣頑實呢。」
「孩子保住了?」諶墨眸兒一亮,纖手撫上小腹,「他(她)還在裡面?他留下了?」
傅洌輕覆她手上,罩護住那片孕育著他們骨血的聖地。「他若敢走,我豈會饒他!」
「……他(她)定然是聽到了我的求告,所以,留了下來……」
「他(她)敢讓你求他?」傅洌眯眸,「好大的膽子!」
嗯?諶墨聽他佯怒之聲,恍有所悟,不是夢中?!「阿洌,你……是真的?」
「是真的。」傅洌俯下首來,含她唇瓣淺淺吻來,「若不真的,如何這樣親你?」
恁樣的溫存,恁樣的親密,怎似已睦違了一生一世?「阿洌……」
「墨兒。」
「阿洌……」
……這小妖人兒,想做什麼?傅洌忍下胸臆熱火,強自抬首。「墨……」
「阿洌……」諶墨委屈眨眸,「你怎不親了?不想親?」
怎可能?!唇又貼覆上,「墨兒,墨兒……」
……?這妖人兒,妖人兒……一條小舌,不請自來,極盡勾逗挑惹。這熱情,若是在先前,若是先前……「墨兒!」
「阿洌……」
「不許這樣叫我!」妖人兒,明知自己是這樣的身子,還敢行誘惑之事?這妖人兒,明知她於己,是怎樣的魅惑,還敢招惹他來?這妖人兒,明知這副姿容……「也不許這樣看我!」
諶墨長睫一顫,竟顫下淚兒成串,「你……討厭……討厭!我討厭你!」
「……墨?」從來沒讓她頑劣嚇著的他,卻被她淚慌了手腳,「你……怎麼了?哪裡不適?江南怪醫,滾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