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的中正不阿固然是天朝之福,但尚有個舉賢不避親的說法不是?」
「可是五皇子……」
「太子屬意舅舅,還有誰攔得住呢?」
「……」也對。
「不過,畢竟是一品大員任職,茲事體大,太子也不能一口決斷,舅舅不妨聯絡幾位朝中同儕聯名舉薦,甥兒從旁鼎力協助,讓太子也好做人……」
「兆鮮瘋了麼?」月華宮,文定後鳳顏大怒,「涵兒,把你舅舅叫來!」
太子搖首,「不必了,老五已經同意了。」
皇后怒顏暫緩,微怔道:「他肯讓你舅舅做兵部尚書?」
「兵部尚書一銜空缺已久,想他也沒有什麼藉口力拒。」
「但這不是津兒的個性。」皇后細忖,還是不能放心,「正是這職銜空缺了恁多日子,始終是由幾個侍郎把持兵部,無人進得去,現在津兒竟能同意你舅舅上任,這絕不尋常……」
「有舅舅進去也好。」太子蹙眉,「忠親王此舉,無疑是欲想看廣仁王如何反擊,廣仁王若當真傷了舅舅,兒臣袖手,會落個無能名聲;參手,正中其下懷。時下,老五允了,二皇弟也便失算了,舅舅進了兵部,未必不是好事。」
「可是,你舅舅……」
「母后放心,老五既能將兵部尚書的位子交出來,在明面上便不會對舅舅如何。至於暗地,舅舅吃些苦頭也好。而且,不管實職空職,由舅舅在那裡,總好過咱們一個人都插不進去好。」
傅澈回得廣義王府,瞪著自家寢樓小院裡,在陽光下伸展四肢的某人。
「五哥,如果小弟沒有記錯,您此刻應該身在江南了?」
「笨蛋的記性向來很好,五皇子的確身在江南。」
「五哥,我記得分身有術的人,不是閣下?」
「笨蛋,本事是人學的,事是人為的,有這工夫懷疑,還不快找幾個替死鬼出來。」
「已經找到了。」
「這麼快?」
「對人家給小弟節省力氣。原本小弟是打算不乾淨的讓他更不乾淨,乾淨的給他抹點黑,結果小弟一筆黑也不需抹,個個都不乾淨。」
「我懷疑。」
「五哥懷疑什麼?」
「老傢伙的罪名不難,淮水治理所盤剝的足夠抄幾個人的家了。而舉奏中人那幾位今年新科初及第的狀元探花榜眼,六王爺如何發落?」
「五哥,十年寒窗不易,新人初進官場更不易,小弟適時適時對新人進行了寒窗外的現實教育,使他們切身領略官場之黑暗,生命之無常……」
「你的廢話可以再多一點,你的天香樓我沒有興趣,你這寢樓也該翻新了罷?」
「……新任江南織造未經查實,人云亦云,深負天恩浩蕩,聖人教誨,褫去功名,發回原藉,重溫十年苦讀歲月,十年後再赴大考為國效力。新任林州刺史急功近利,為虛積政績,不辨青紅,一味附和,罰閉門自省五年,五年後視省情定奪棄取……」
「混帳東西!」傅涵揮袖,案上累疊奏摺悉撲落,噼啪砸落五個正匍跪在地的人頭上。
匍跪者臉已與暖香木的地板零距相隔:「太子殿下恕罪。」
素來和藹端重,觀之可親的太子,怒不可遏:「你們一個個,太讓本王失望!本王是何等倚重你們,你們不知恩也便罷了,竟來拖本王的後腿!淮水治理,乃皇上心頭大事,事關我天昱萬年大計,你們竟也把腦筋動到這上面,六百萬兩銀子,吃到你們肚子五百萬兩,哈,一人一百萬兩,倒是不偏不倚是不是?你們、你們、你們也敢!」
「太子殿下恕罪——」
「恕罪,天朝律例,為官者,貪汙萬兩以上即斬,這一百萬兩,足夠斬你們一百次!」
「太子殿下……」書房內,哀告聲此起彼伏。
「大哥,這些奴才們可惡,但也跟了咱們那多年了……」七皇子傅湛湊言。
八皇子傅泓道:「這些奴才們如今讓人抓了把柄,要想託身,只得找替死鬼了。你們做這事時,可有得力的屬下知情?」
跪地五人哀聲暫止,在明瞭主子指示之後,叩謝聲又大起:「謝太子,謝兩位王爺……」
傅涵怒目瞪視:「本王是念在你們也算忠心的份上,饒過你們這一次,今後若再被利慾薰心,做負國負君負民之事,本王定不輕饒!」
「臣等知罪,臣等謝太子宏恩!」
「先別忙著謝。」廣信王寒聲,「若自己的手段不高明,仍讓人抓住尾巴脫不了身,那也能自求多福,明白麼?」
「臣等明白,臣等定會周詳安排,臣等縱萬死也不會連累主子……」五個跪了幾個時辰的倒霉鬼,顫顫巍巍,抖抖瑟瑟退出。
傅湛擰眉斜目,「大哥,您讓我們替這幾個笨瓜求情,為了什麼?萬一老五從他們嘴裡逼出什麼,在父皇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