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百花宴(三)

帝王妻 鏡中影 第2頁,共2頁

「孝親王!」瑩貴妃撲匍而至,揪扯了他衣袖,「孝親王,救我,救救我,孝親王,請您看在您那五歲皇妹的份上,救救我,孝親王!」

「當年,我們也有一個才到了五月的‘皇妹’,母妃和我們,曾經如此欣喜地期盼她的到來,期盼她當真是一個如花似玉的小公主,但她,永遠沒有機會了。」傅洌低頭注視腳下之人,緩道,「而且,你不該動本王的王妃,你著實不該有這樣的念頭。」

平心靜氣地言訖,轉身移步。

瑩貴妃扯袖的手不鬆,被拖行幾步,遭門檻阻截,愴然墜下。

「不——!!」

步離暖玉齋有二十幾步時,一聲淒厲慘呼衝進寂靜空氛,與遠處的笙簫呼應成詭異情境……

「那杯茶,是你打翻的罷?」諶墨枕他肩頭,問。

傅洌擰眉:「我若不打翻,你還當真要喝?」

「我沒想到她……」膽大還是愚蠢?原來,高估一個人時,也會置己於險境。「你們事先不可能料到有此事發生,原本是準備如何發難的呢?」

「老五將梁國舅下獄之事,已料到得寵時久、呼風喚雨的貴妃會不依。原想若此事不提,就容她些時日。」

於是,是瑩貴妃自己誤了那時日?

「墨,你雖聰明,但也需要事事小心,宮廷中的算計,比江湖還要來得險惡細微。」傅洌偎她頰上,細聲叮嚀。

諶墨手圈了他頸,嫣然一笑:「我會小心,經此事,我會更加小心,王爺請放心。」

「墨兒,你……」這樣一個妖人兒,一個能掠去人呼吸心神的妖人兒,要他如何放心?適才在席上,每個男人的眸,都像受了磁吸般附她臉上……「墨……」

諶墨聽了他呼吸不對,再看他眼神,月下,如狼般的幽光……「孝親王,百花宴還未結束,我們回席如何?」

提議駁回,孝親王目淬熱火:「我們去看母妃如何?順便,去欣賞本王自幼睡過的那張床……」

五皇子拭拭手,向呆若木雞的天熙帝恭身一禮,施施然向外行去。

「津兒!」天熙帝注視著地上仍在扭曲的人,龍目無力闔上,「給她一個痛快罷!」

傅津旋身笑道:「父皇,我母妃當年就是這樣去的。」

天熙帝雙目倏睜,眼前,是像極了碧妃那剔透如墨珠的美眸。

「那時,我們三個人都不似父皇這樣的明白,以為母妃撐著不去,就可以留下陪我們。」豐滿蜜唇勾出閻羅般的笑,「她的運氣比母妃要好,索性就請父皇親手給您的愛妃一個痛快罷。」

「……津兒,你們當真如此恨害死你們母妃的人?」

傅津挑眉,訝聲:「父皇是想提醒兒臣,害死母妃的最大禍首,是父皇麼?」

「你……不,是你們,你們想如何對付朕?你們想如何?」當年碧妃遭陷,為夫他該施救,但為君,權衡得失之後,仍賜以毒鴆以止結那場宮廷鉅變。雖然他至今仍認為以一個負責全域性的人之君考慮,他並未深錯到何處,但讓三個幼子闖進了其母妃寢宮,目睹毒髮香殞全程,是他生平至大失策。致使,父子間隔膜成山。

「父皇,我們不會如何。」傅津一步步湊近父皇,柔聲語道,「您只管安穩做您的龍位,他日您做倦了,也只管傳給您已立好的太子,兒臣等人都不會如何。」

「你、你們……」天熙帝陡然明白,他們會「如何」了。

「父皇,您不如就在此陪您的愛妃度過最後一刻,還是,您想讓兒臣將小公主抱來,與您一起默哀?」

天熙帝目眥欲裂:「不!津兒,你不能!」那是他最疼愛的小公主,不能,不能!

「兒臣遵旨,父皇說不能就不能。」傅津謙敬躬身,笑語如春風,「父皇,您知道麼,母妃肚子裡的那個,也許真是個小公主呢。三哥和六弟那時到內間為母妃挑選衣裳,他們都沒有見,但兒臣見了。她不甘吶,她還沒來到這個世上看過一眼,所以她從母妃的體內溜了出來,兒臣抱住她,還親了她喔,雖只是一團血肉,但兒臣想,一定是個美麗的小公主呢。父皇,難道你素常做夢,沒有看見一團看不清面目的血肉,叫您‘父皇’‘父皇’麼?」

天子心硬如鐵,也可脆薄如紙,天熙帝再度重重闔眸,將這張有著碧妃絕美顏容的面孔阻隔眼界之外……「朕不知,朕不知她有孕,否則朕再狠毒,也會讓她生下……」

「皇上……救臣妾……皇上……救臣妾……」地上,佳人花容不再,血汙粉面,嘴內眼內,仍是汩汩不絕,縱已聞鎖鏈聲聲,已見鬼差逼近,但渴生之慾望仍使她張手,向曾在枕蓆間索她如狂的男人吶出求呼……

遠方,陳安閣,百花宴酣;此處,暖玉齋,修羅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