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妃,你想過麼?若我此時答應了你,服過解藥後又矢口否了前帳,你當如何?」諶墨好心提醒。
只所以尚有這份好心,緣自她並沒喝下進門後宮侍端來的那杯茶。
沒有喝,不是她警惕發作。對這位瑩貴妃,她雖有防心,但怎樣不想到她有恁樣的膽量,要知道,兩人可是在眾目睦睦下相偕離席……沒有喝,只因她才在宴上少酒多茶,口內並不乾渴;更有,端起茶盞欲沾唇做樣時,又恰巧被寬大的宮裝長袖給掃翻,而這個環節,瑩貴妃正巧出去布排了什麼,未能見著。弄翻茶杯後,見得地板上冒出的些微氣泡,她方忖出貴妃娘娘的打算,也配合作出了中毒的氣弱徵兆……
「這毒,是本宮自一個江湖門派裡買來的,有分期的臨時解藥,也有治本的最終解藥。你答應了本宮之後,本宮會先給你分期解藥控你毒勢,本宮的弟弟放出那日,本宮就會把最終解藥奉上。」
夠強呢。難怪一個豆蔻年華的少女,才進宮門,即能參與到對專寵多年的碧妃誣陷謀劃中來。
「你到底應不應,應不應呢?」
瑩貴妃既然富聰明,多心機,當然明白這一步無疑是兵行險著,若不是五皇子逼人太甚,她何苦找上四大家族裡的人掀起戰端?此次過去,她與她的過節怕是結上,這女子眉目間的氣勢完全不似其姊,會是一個強勁對手,尤其又有四大家族和三位皇子做盾……換看己方,皇上這個後臺雖夠硬,但能否撐得長久?
只是,既然世上最強大的男人亦因歲月的磨蝕變得虛弱,她便來依靠自己!所以,就算弟弟得脫,這最終的解藥她亦不會給,用獨門配出的藥粉控制孝親王最在意的人,成她當下自保手段,或者,這藥還可以控制更多人……
一道長影踱入,有人溫聲相詢:「不知貴妃娘娘想要本王的王妃應什麼呢?」
「你——」瑩貴妃面色陡變,「你怎麼進來?此乃本宮寢宮,豈是你成年男子能來的地方?」
傅洌細眸向半俯在桌上的人兒睬去一眼,「本王來接本王的王妃。」
孝親王聽去了多少?初時的震愕後,盈轉起計量,須臾過,已將各種可能設好應對之策。「孝親王,本宮與你的王妃一見如故,這才多談了片刻,縱你愛妻心切,也不該擅闖本宮寢宮……」纖軀有意無意,擋住孝親王視線,美目向桌上人射去戾狠警告。
諶墨挑眉:瑩貴妃,當真是一個角色呢。
傅洌繞她行過,雙臂扶起嬌妻:「無理之處,望貴妃娘娘鑑諒了……愛妃,你怎麼了?」
愛妃?諶墨眯眸,暗瞪了這男人一眼。後者背光的臉,則依是淡然不動的神色。
瑩貴妃則已從容安坐軟椅,道:「孝親王妃許是適才在席上貪飲了幾杯,不如今夜就請她在本宮的寢宮住下罷。」
「愛妃,你覺得貴妃的提議如何?」
她發誓,回頭會叫這個男人幾聲「愛狗愛貓」來聽:「……王爺……」
「孝親王妃,生命珍貴,可不要隨便耗費,你已不勝酒力,回頭吹了夜風,這嬌弱身子可是承受不住的呀。」
被「威脅」下的諶墨嬌聲道:「王爺,瑩貴妃給臣妾吃了不知是怎樣的毒藥,臣妾現在全身無力,肚腸抽痛,且愈來愈痛了呢……」
「你……!」瑩貴妃驀立,「你……」這女子當真不要命了麼?魚死網破有什麼好?
「貴妃娘娘,本王的王妃說得可是真的?」
已將第二套方策搬出的瑩貴妃面色坦然,螓首微頷:「孝親王,只要你勸廣仁王放了本宮的弟弟,本宮會按期給你的王妃解藥。」
「按期?」
「不錯。」瑩貴妃囅然一笑,「這藥叫汲心散,不會立刻斃命,但會一日一日汲取人體內精華給養,直至中者枯竭而歿。但只要你美麗的王妃按時服下本宮提供的解藥,便會保她無事,只要本宮活著,她便能活著。」
「貴妃娘娘,當年在碧妃娘娘的毒藥,也是經您之手罷?宮廷所用鴆毒雖然狠戾,但致命極快,不會讓人在死前受恁多痛苦,七竅出血,血流不止,如斯歹毒殘酷,是江湖才會用的手法,可對?還有,太子妃在宴上中毒,毒亦是來自江湖手段,莫非也與您有牽扯?」
瑩貴妃遭她話兒擾紊心神,竟疏略了她清聲靜語,完全無中毒氣弱之兆。強自一笑道:「孝親王妃,你該擔心的不是幾百年前的陳年舊事,而是你自己的性命,本宮說過,本宮只是為了救自己的親人而已,本宮只有一個弟弟……」
傅洌長眉微掀,淡聲道:「你說得那個弟弟,可是搶人為婢,又將人奸虐致死的梁國舅?」
「就算他的確做了這等的錯事,本宮管束他不得再犯就是!試問哪家的高宅大院裡沒有一兩樁這樣的事?孝親王妃的兄弟不也曾擄人為妾麼?孝親王,為了你的王妃,你……」
「愛妃!」
這一聲,不是傅洌喚的。
天熙帝龍顏滿面痛驚,仔細看去,龍顏已透蒼白。他身側,頂一張無暇美顏,噙一絲玩味淺笑的,正是封「仁」不「仁」的五皇子傅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