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花?」有人不甘寂寞,大噱湊聲,「哈,這樣的人也可以稱作蓮花,濯清漣而不妖?哈哈,江湖妖魚與蓮花,諷刺啊諷刺……」
桃花粉面揚起美目倩兮:「三哥,你不說話,別人不會當你啞了。但你說話,別人只會當你傻了。」
「哈哈哈……」耶落雲拍案狂笑,「碧四小姐,你的口才,在下甚是佩服吶……」
不知怎地,向來逢這種事,就算不摻上一腳也會做欣然然壁上觀者的諶墨,今日竟興趣缺缺,揉著跳動的眼瞼,擲箸換身室外。
「怎不吃了?」幾乎是與她同時離席的人,慢踱她身後,「當真病了?」
諶墨搖首,少有的心情不佳,連帶使她對這人也起了惱:「你離我遠些,我自然就好了。」
處尊養貴的碧大當家,對召來的奚落仿似並不介意,只道:「江南怪醫過些時日會來碧門做客,屆時讓他為你診診。」
「不必。」諶墨悶悶回掉,加快了步子,並對欲與自己齊頭並進的人道,「你莫跟我來,不然我拿火燒你碧門。」
這個任性的、磨人的小妖精!碧笙氣極,旋然回身,與她背道而馳。
諶墨信步由思,仍是回到了暢華軒,想來,自己還算喜歡這爿由竹搭成的雅緻客舍。
「諶公子,這是新沏的龍井,您來品品,試試小婢的手藝如何?」小婢奉上茶來,紫砂小壺傾出碧綠茶液,清香沁鼻透肺來。
「謝丫環姐姐。」諶墨一口飲下,笑贊,「好茶。」
「真的是好茶麼?」
「噫?」
好茶麼?
諶墨盯著那兩扇由諶霽闔上的竹門,若非兩人出自一個孃胎,她會將他祖宗八代翻出地下罵活再咒死!
「我知你曾中過一次,那一回,泡了一夜冷泉是麼?這一回,我給你下了三成力道,做一夜春夢就好。」
想起冰娃娃臨走前的冰言冰語,窩在錦被下,將自己從頭蓋到腳的諶墨,腦裡轉過幾百個討回這筆帳的計量:最得用最有效的法子,是幽大小姐對他熱情驟減罷?話說回來,這碧門的防衛不也不是恁樣風雨不透嘛,冰娃娃也只不過用了一個小小易容術,就矇混進來,若是以此法刺殺碧門老大,不也是防不勝防?
天下間,在這當口,還能騰出工夫犯這心思的,怕也只有諶家阿墨。
想來,她所以能如此篤定清白無虞,是因太瞭解那臉冰心軟的小弟……
「諶公子。」竹門叩響,鶯聲喚起。
碧四小姐?此時,體內已有些微小火漸燃,諶墨不由叫苦:當真是最難消受美人恩吶。
「我看你今日你在膳桌上幾乎沒吃什麼東西,特做了一盅燕窩給你,你……」
「四小姐,在下已睡下了,不知明日……」
「睡下?」碧箏驚瞥尚未西移的日頭,「諶公子,您身體不適麼?怎麼……」
諶墨才想順接下來這話,又聽:「我去替您叫大夫過來!」
「不是不是。」諶墨跳下床,幾步衝到外室開啟那兩扇竹扃的門閂,笑臉迎人道,「碧箏姐姐,在下好得很。」
碧箏進了屋來,先將燕窩盅擱置在窗下的柳木長條桌上,以大眸兒照她周身打個迴旋,又舉纖手觸觸她額頭溫度,「……你發燒了?」
「沒有,絕對沒有。在下只是昨夜睡前因喝了釅茶而鎮夜無眠,適才才上榻補睡,身上的溫度自然就高了,姐姐不必擔心。」
碧箏尚欲待表示溫柔,諶墨已道:「姐姐,在下近來口舌無味,卻厭鹹厭辛,很想吃些粥品,比如百寶粥之類呢。」
「百寶粥,諶公子想吃?」
「是啊,姐姐曉得哪裡有賣麼?」諶墨眼透強烈希翼。
碧箏笑靨如花:「真是巧了,這道粥我恰好會煮喔。」
「碧箏姐姐連這道粥品也會煮?」
「會煮會煮,諶公子想何時吃?」
「明早可好?」
「好!」碧四小姐滿口應下,「諶公子快喝了這燕窩,上榻補眠去,管保你明早醒來,那道百寶粥就上了你的早膳桌上。」
「謝姐姐。」
「這燕窩快喝,看你喝下,我才安心。」
撐著牙關,諶墨將盅內溫熱正好進口的燕窩一飲而盡。
見自己一腔柔情盡入了戀慕者口內,碧四小姐心滿意足,喜孜孜準備粥品去了。
眼見美人芳蹤終杳,諶墨鬆一口氣,癱俯桌上。有那道耗時彌久的粥品牽著,就算高手代刀,洗手做羹湯的不是美人自己,至少也有一夜的安生了。雖然,這一夜,自己無法「安生」,長年鷹打雁,今日被雁捉眼啊……
「諶墨,這碗燕窩還好喝麼?」
廢話,怎最近盡有人問她這等問題?她仰首啟口要罵,「你……」
「可不是我麼?」削瘦了雙頰、灰白了唇色的碧月橙,笑起時,竟是三分鬼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