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嘻。」諶墨將臉兒湊近,「冰娃娃,你的這張人皮面具做得很好喔,左賢王何時把他的易容術教給了你?」
長路迢迢,快馬加鞭半個時辰,匯合了等在前方鎮上的十名精騎鐵衛,再度疾馳。直到兩個時辰後到達了邊境上第一大城丹陽城,一行人才找了個乾淨飯莊暫事休憩。
茶足飯飽,諶墨半俯雅間靠榻上。「冰娃娃,你怎不說話?還在氣我當時不該拿去茅廁的說法去騙眾侍衛?」
無話找話,純為消遣唇舌。而對這個以逗弄自己為樂的無狀姐姐,諶霽的最高對應智慧是,沉默。
「你想想啊,也只有說去茅廁,那些個侍衛才不敢緊跟著不是?」諶墨近覷著自家小弟的精緻面容,「唉,真是美啊,百看不厭,我家小弟的絕世風姿令人垂涎三尺呢。」
夸人等於誇己,這等事,她很樂意為之。諶霽乜她:「難道你一點不好奇那邊的事如何了的麼?」
「小弟,你忘了有六皇子那張嘴在麼?」
「那你該好奇我和肆意,何以如此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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諶墨垂覆兩排長睫,良久不語。
「墨兒?」她已想到了?想到此,諶霽心一緊,「墨兒,我知……」
「傅洌是讓姐姐青春枉負的第一罪手,奪去姐姐性命的那方則是罪不容恕。所以,借力打力,讓兩方都為姐姐的死付出代價。是這樣麼?」
諶霽抿緊比其姐略顯寬闊的薄唇,無聲頷首。
「你認為,傅洌會為我所用?」
「他對你,已近痴狂。」若非痴狂,怎會在一匕穿胸生死存亡間仍執求一吻?
諶墨長睫再將兩池水漾清眸覆住,淺哂:「你仍是賭得太大了。若他醒來時不能按你設想的那般放過諶家,第一遭受殃及的,便是恕兒,為了姐姐,賠上恕兒,這樣的帳,你可算過?」
「肆意在暗處隨護,他若……」俊麗眸瞳,睨住她芙蓉面容,「肆意會扮天遣會刺客,取他性命。」
什麼?諶墨黛眉倏蹙,「何以如此費事?以失魂術抹去他當日記憶,不是更好麼?」
事不關心,關心則亂。諶霽冰顏染上苦色,諶家的女兒是欠了天家不成?「墨墨,你還是動心了,是不是?」
諶墨怔然抬眸。
「你動心了。」諶霽斷語。「所以,你為傅洌分心。所以,我與肆意的打算,你想得到一,想不到二。」
「那麼,‘二’是什麼呢」
「讓他記住你那一劍,讓他記住他即將失去你時的絕望。唯如此,他才能為你所用。」
諶墨把玩起桌上茶盅。就是這隻手,執匕刺進傅洌胸下。若事情由頭重演,「它」是否還能如此恁樣果斷?
「肆意託我轉告你一句話:你在皇后、太子妃身上所下的功夫,不能白白浪費。」
苦笑,幽嘆:「還是小意意一語中的。」
事行至此,勢行至此,他們身在侯門,家門要顧,家仇要尋,天家那個漩渦,已是捲進去了……
「我的天山雪蓮,我的小蓮花,你在哪裡?」
「我的天山雪蓮,我的小蓮花,你在哪裡?你在哪裡?在哪裡……啊嗚!」
長髮,紫衣,玉面,月眸,腰懸翡翠,頸綴玉石,活脫脫風流多情貴公子一尊的某位仁兄,在憑空飛來的一隻粗瓷大碗險險敲中門牙的威脅下,怪叫著一跳丈把高。又在眾人側目中,張臂撲向從樓梯上走下的一位素衣美少年,而後——
被一腳踢出門外,滾到街心。
眾人正準備掬一把同情之淚時,這仁兄已躍地爬起,頑強地再朝目標進發。而在眾人尚來不及喝采之時,再一次——
被一拳搗在腹上!
「蓮花……」
「閉嘴!」他到底散哪隻眼,又從哪裡看出她是一朵蓮花?諶墨粉拳再舉。
「啊嗚!」耶落雲抱頭躥出。
「他是追你的兩人之一?」諶霽問。
「……他救過我。」縱說得不情願,但是事實。
諶霽冰顏稍緩,俊麗雙眸直視來者:「你怎追得到此處?」
「嗯?」耶落雲瞠目結舌,指著他一張臉,「你、你、你……」
諶霽微顰眉:「你到底如何追上來的?」
「嗬」耶落雲陡舒口氣,拍胸道,「還好,你是冰梅,不是雪蓮,還好哦,我的蓮花只有一朵。」
「笨蛋!」諶墨舉足又給他背心一踹,「你怎會這般快就追上來?」
耶落雲仰天大笑:「在為我在小蓮花的衣上,撒了千里追香,只有我這個鼻子聞得出來的千里追香!」轉對著諶霽那張黑雲密的臉,囂張道:「我是小蓮花的救命恩人,對待救命恩人,要知禮哦,小兄弟。」
諶霽轉向諶墨:「你準備帶著他上路?」
「不準備。」諶墨聳肩,「只要甩得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