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室,德家雙姝的眠息聲輕穩盈耳。
諶墨翻著空空如也的暗袋,惋惜嘆息哦。
早在德蘭、德馨搜身時,被赫連銘叱為下九流的迷魂粉,已給收了去。就連雪魔女母親塞在袖囊暗袋內用來養身補氣防毒的一干丹丸,也慘遭滅頂。
這番境遇若是給雪魔女母親知了,還不知是怎樣的一通幸災樂禍兼加冷譏熱諷呢。
窗外,雲掩新月,夜如濃墨。此時不走,更待何時?諶墨縱氣提身,纖影掠過闃寂幽空,如一抹輕煙,逃往自由之境。
功力遭封?
「被封」是真,「封住」是假。
行動失靈?
「失」是假,「靈」是真。
難不成是妖魚「妖」性發作?自然是……假的。
莫說以諶墨的懶散個性,武功永難練成自由行氣通穴的境界,矧赫連銘鎖脈閉穴的指法襲自東漠武學,怕是她的魔女母親也難窺箇中真諦,她又哪裡做得到?
一切謎底,皆押在曾引發德蘭好奇的淡色「短衫」上,由西域天蠶、冰蠶、雲蠶三絲織成名曰「雲中裳」的護體軟甲,曾為西域王宮內的三寶之一,後賞了戰功赫赫的左賢王一支,傳至子孫乾若翰手中時,拿它討好了心上人,又為心上人女兒所覬覦,並最終遂其所願。
除非上古寶器,否則刀槍莫入,且對突如其來的外力抨擊,亦有化解彌散功用。話說當年,若沒有它的化抵,緣鳳山上的墜崖之旅,諶家阿墨怕不只是斷臂嘔血的下場。也因有了它的護持,昔日被滄浪怪客封穴附石墜入玉庭湖底時,方安然逃脫生天,及至後來如法炮製回敬對方,成就「妖魚」傳說,又是另一回事。
所以,傅洌失手,赫連銘失察,而她,失蹤。
「失蹤」者,逃也,諶墨向來不陌生。雪魔女百般施壓摧殘,也不能這個懶骨天生的女兒學成其母的一半武功,唯獨輕功,甚有青出於藍之勢。
趁夜遁逃,須上佳目力,諶墨做不到夜視如晝,應付夜路尚綽綽有餘。依照那日在車內記下的轉彎回折的次數,沿著來路飛展騰躍,在地面傳遞出的熱度趨弱、而周身所感的寒意慚重時,她知,天韶山的山口近了。
天光透曦時,諶墨坐在一枝樹椏上調息,從懷內取了偷渡出的點心和水袋補充體力,忖著下步打算。出了山,需設法弄一匹馬才行呢。真是可惜喔,天韶堡內的胡馬健壯漂亮,不能偷一匹來代步……
「嗒嗒嗒嗒……」
只所以沒有設法偷馬,就是因馬蹄擊在石路上的聲音,在山內迴響起時,太過驚人,就像那盈耳來的……啊?!
諶墨一驚:馬蹄聲?從天韶堡方向傳來的馬蹄聲?飛身躍上一顆樹頂,遠眺過去。還好還好,只聞聲,未見人……扯乎!
她足不沾地又將飄行,有一位因她的小停而恰恰追至的仁兄,閃來身形,抖著一襲似胡非胡似漢非漢的紫色服裳,咧嘴笑道:「天山上的小雪蓮,你若想避開赫連銘,我可以助你喔。」
噫,這又是從哪裡飛來的一隻怪鳥?
離虎窩,進狼群麼?也不盡然。
這位笨蛋仁兄一不封她穴,二不限她行,只是亦步亦趨,形影相隨。
「聽說閣下是北巖的三王子?」
「見笑見笑。」
「你的漢語說得不錯。」
「好說好說。」
「赫連銘不是你的朋友麼?」
「還好還好。」
「你是個笨蛋。」
「還好還……哪裡哪裡。」
嗯,或者還不算是個笨蛋?
「這條路,是身為地頭蛇的我才找得到呢,赫連兄是定然追不到此處了。」得意洋洋啊得意洋洋。
她難得無語,換他開啟話端:「你是赫連銘的俘虜?」
「就算是。」
「你喜歡他麼?」
諶墨美眯淺眯,同情地對他施以打量。
「做什麼?」耶落雲抱肩,「不要殘害我哦。」
諶墨頷首,恍然悟道:「原來,笨蛋是長這個樣子。」
「對,就是這樣!」耶落雲笑咧了嘴,起腳大跳,「哈哈,我終於找到啦!」
什麼?諶墨霧水沼沼襲腦來:「耶姓笨蛋,你變成耶姓瘋子了不成?」
耶落雲更是歡欣鼓舞,跳腳拍掌直追三歲小童去:「就是你,就是你,我找到你了!」
找到?「難不成你此前已認得我?」
耶落雲揚頜撇嘴:「那是當然。」澄月似的眸光光閃閃,「你還沒說,你為什麼不喜歡赫連銘?」
諶墨斜眉冷呿:「我為什麼要喜歡他?倒是你,在何處見過我?」
耶落雲眉目神態又換成神秘兮兮,探進胸袋摸索出一黑絨囊包,將出口傾向手心,滾出個紅光灼灼的環狀物。
這是……諶墨黛眉淺顰。
「不認得它了麼?」耶落雲寶貝地將手中物什晃過她眼底。
「紅玉手鐲?」諶墨明眸陡亮,「你是緣鳳山下……」她以為永遠無緣得見的救命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