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昨夜親口定下的。」
「親口?」且是昨夜?
螓首疾點,「翠兒也見過的,是不是,翠兒?」
「是的,王爺,奴婢也見著王妃了。」翠兒是碧月橙的貼身丫鬟,亦是孝親王府安在廣怡王府的耳目。
昨夜他晏歸了,無法證實妻子的動向,但,事情仍然透著詭異。「你們約了未時?」
碧月橙一喜:「洌,你答應留在這邊保護我了?」
「阿霽。」太子自一案的奏摺內欣然立起,喜獲麟兒在前,又因治淮方案得當受天熙帝褒揚在後,躊躇滿志,聲調也輕揚起來,「今日隨我回府,小酌一杯如何?」
垂眉理整書卷的諶霽聞言恭聲道:「微臣向太子告假。」
傅涵白淨面皮上浮了關懷之色:「有什麼事麼?」
「微臣的父親感染了風寒。」
「對了。」愧色立現,「雲伯侯病體如何了?本王為了忙治淮方略一事,竟將這樁事給忘了。」
「僅是普通的風寒而已,想來過不幾日,即會痊癒了。」
「那就好,代本王問候侯爺。」
「謝太子。」
傅涵搖頭一笑,「阿霽,你自十二歲就是本王的侍讀,卻總是這一副板正樣子,謹守分寸,不累麼?本王就是那樣一個讓人無法信賴以友相待的人?」
諶霽垂瞼,「太子抬愛了。」
「唉。」傅涵無奈,如過往的每一次,放棄。這不過才十九歲的少年郎,偏愛老成持重模樣,無法啊。
雲伯侯的病體來得快,去得也快。來因,五日前突然意外獲知那位送諶墨歸來的左賢王,便是那個女兒口中提及過的與「髮妻」共築愛巢西湖畔的西域王族,想起自己還曾當面示謝,推懷換盞,氣嘔之下,躺倒病榻。去因,前來探病的愛女諶墨得悉病由後,不遺餘力的冷嘲熱諷,桀桀怪笑,直把不願小人得意的侯爺刺激得猛吞苦藥,大啖補食,病況即愈。
「你這個不肖女,你想讓為父死,為父偏活給你看,哼!」諶始訓將一碗參湯喝乾見底,對榻畔的不肖女得意揚眉。
諶墨聳肩:「我只能說,小女很遺憾。」
「哼!」諶始訓吹須瞪目。「你穿這樣出來,不怕孝親王責怪麼?」
諶眉黛眉一挑,撣著雪色袍衫上不存在的灰塵。「奇怪了,我這樣的打扮,凡是見著的都說好看,唯獨老爹你看不順眼。該說諶侯爺沒有眼光麼?」
「你少耍嘴皮,出嫁的女兒呆在我府裡作甚,趕緊自為父眼前消失!」
「嗬,若非念著本少爺好歹算是你的血脈,侯爺當我樂意在你眼前晃悠呢?」撇唇翻眸間,瞧見門口月白袍衫的冰人,當即笑逐顏開,迎上前,「冰娃娃,你回來了?」
諶霽頎長的身形動也不動,任她掛上自己的臂膀,俯眉睇她雪顏:「我以為,你會安份幾日。」
「為什麼?」冰娃娃小弟唷,明明是鏡中常見的眉眼鼻唇,怎長在小弟臉上,就會讓人止不住流口水呢?
諶霽告訴自己忍耐且無視這放肆的眼神,「牡丹園遇襲。」
「連你也知道?」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喔。
「我正差人找尋赫連銘的行蹤。」
「做什麼?」
「問他到底要什麼,我會和他做個了斷。」
小弟,好感動。「冰娃娃……」
「如果此刻你嘴裡說出任何惹人氣惱的話來,我會把你扔到西山。」
「……」不可愛。
「我要回房了。」
「喔。」
「……我要回房了。」
「……喔。」
頜下青筋微凸,「我要回房了,但我無意一併拖著你回房!」
喔。「那你為何不直接請我放手?冰娃娃小弟,你本是為了省話,不覺得如此反而是多說了許多話?」
「你——」
不妙,冰娃娃真要火了……乖乖松臂,甩甩小手,伸伸小舌,「我去找冷娃娃玩,這個不孝女,父親病在榻上,竟不見她奉湯端藥,該打……」
「三小姐。」奉湯端藥的阿寶出聲,「二小姐出門了。」
嗯?諶霽、諶墨互視一眼,自彼此瞳內,皆見了一脈不安。「她去了哪裡?」
「二小姐只說約了人,誰也不帶,連小蓉都不讓跟,早膳後就走了。披著厚氅,像是要走遠路的樣子……」
諶霽倏然旋身,身成出弦之箭疾射出去。
諶墨凝著雪顏,原處未動。
過不多時,諶霽去而復返,將一紙透著梅香的薄箋置她手上。
「……大事交與霽墨,小事恕兒代成。吾今與那無恥婦人,約至太秀園,一柄尖刀,慰姊冤魂……」
一雪白,一月白,兩條人影,皆遽不見。
自始至終,遭一對兒女忽略的雲伯侯,此時忽意識到了自己的不受重視,大罵出口:「不肖子,不肖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