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兩黃金?四千兩?五千兩?……」如此堅定不移呢,什麼樣的頭目有可怕至斯?諶墨不由要反省吾身,想來自己做人太失敗,金子都買不下貪財者的高抬貴手……
「墨兒,你少打混了,來者武功不弱,你避到我身後來!」左賢王已跳下馬,左支右擋,一路砍殺,向那位惹來這麻煩的小祖宗靠攏。
諶墨回首,「左賢王,您老人家不要管我……」
老人家……「你身後,小心!」天神啊,乾若翰但見四賊各持一角,撐一張巨網撲天而來,網之所向,正是諶墨……以網捕「魚」,倒也妥帖不是?不過,這張網真能捉住這條滑溜魚兒麼?要知道,那是「妖魚」呢——
眼看頭頂那張網籠近了下來,諶墨縱身迎上……
「抓到了,抓到了,一千兩黃金到手了!」賊眾內發出歡呼,急不可待收網大吉,只是,網中物呢?
以靴內藏匕破網脫身,足尖踏上上山峰側壁橫出的一棵樹椏枝頂。不想枝木年久乾枯,隨著「咔嚓」聲過,諶墨身子仰墜而下。
這個小祖宗啊。乾若翰心底苦嘆,但為了芳兒不會舉刀霍霍拆他筋骨,須臾不敢怠慢地飛身迎去。「墨兒,你……」嗯?
有人快他一步,將那道纖長嬌軀接入臂彎,「孝親王妃,您須保重玉體啊。」
諶墨大瞠水眸,望這張近在咫尺的俊俏面孔,「你……」
「可不就是我麼?三嫂。」廣義王嘻唇一笑,總算明白諶小侯爺的性情為何落差反覆,原來有如斯分身,還真是一位令人頭疼的存在呢。
廣怡王一震:「廣義王?」
「正是侄兒。」俊臉徐徐迎過來,「九王叔,您還好麼?」
「九王叔很好,但我敢保證,如果你的手臂還不放人下來的話,你會很不好。」隨行中,有人冷冷遞出一語,激起裹在皮氅內的廣義王殿下冷顫頻頻。
因廣義王所隨精衛的介入,賊眾不支,揚手撒過幾把障眼煙霧後,除卻已殞命的,都得全身而退。意即,一個活口也未留下。
「這些人,不似烏合之眾。」傅澈摸頜道。「有備而來不說,且人人武藝不俗。」
「他們是為孝親王妃而來。」傅珏懷道。
哦?傅澈回身,眸含笑意,「廣怡王叔,但不知,您何以與西域的左賢王得以同路?」
「巧遇。」
「巧遇?還真是巧呢……」
一壁之隔的另室內,諶墨淨了面,整了發,換過一件罩袍,這才四平八穩踞案細嘗驛館管事親自奉上的茶點,第一口即眯彎了美眸:「嗯,這藕粉糕做得有香甜酥軟,好吃……」
陰鬱著顏容,在角落裡無聲坐了半晌的男人,終出聲道:「宮廷御廚所做得糕點,比這不知精緻多少倍,也沒見你贊過一聲。」
「心情不同,入口食物的滋味自然不同。」諶墨咕嚕灌下一口茶水,「姐夫夫君不嚐嚐麼?」
「你是說,你在王府很不快活?」傅洌細密灼熱的視線,盯著她清蓮濯水的嬌靨,想著當諶霽送來她失蹤於天水一閣的訊息時,當下心湖驟起的激狂駭浪;想著近一段時日尋她不到,所挺受的心煎肺熬;想著他已陷足情海,她依然岸邊優遊觀望……他抑著怦胸怒火,沉聲問:「從來,你沒有快樂過麼?」
「在姐姐逝去的地方,我無法快活。」
果然。傅洌閉上了眸,無力,「阿墨,過往的事已不可改變。」
「無法改變,不代表可以不去計較。」
「計較不會讓你快樂。你是如此豁達率性的人,為何要任一些無法挽回的事幹擾你現在的人生?本王的心跡,你當真可以不顧……」
「一個連承諾也無法兌現的人的,要我如何‘顧」?」
「承諾?」傅洌驀起,「什麼承諾?」
「至今,姐夫夫君也只給過諶墨一個承諾。」
傅洌鳳眸生瀾,記起了。「若我將令姊的死因查出給你,你會……」
「姐夫夫君會稀罕有價待沽的感情回饋?」
「阿墨!」傅洌抑著怒意低吼,移形換步,已將佳人牽進胸懷,溫熱吐息搔在她白玉耳畔,「諶茹的死因就算不是為你,我也會迅速查清。但你,這一生停留的地方,只能是本王的懷抱!」
薄唇俯下,鎖住她欲避不及的猩紅小嘴,就是這美妙滋味啊,入魂不去……一番激骨酥骸的深密膠纏過後,他啟開情慾氤氳的鳳眸,卻見一雙無波妙目清澄以對。這個人兒,她是在說,方才意亂情迷的,只有他一人是不是?
諶墨抿抿微腫的櫻唇,淡聲問:「……你這樣對我,你的江南第一美人不會生氣麼?」這般光景,這個話題無疑最煞風景。但若不想要風景時,也便無謂了。
傅洌束在柳腰上的雙臂一緊,遏著怒道:「誰都有過去,阿墨。你沒有麼?」驀記得,懸崖上一對飛天而上的儷影,那男人摟抱的姿勢,如此熟稔……
過去麼?諶墨輕挑蛾眉,「但是,你的並沒有過去。」
「那你呢?」噴薄的怒氣使他難以按奈,「你的過去已然過去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