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他鄉故知

帝王妻 鏡中影 第2頁,共2頁

「廣怡王,還是廣義王?」同桌用膳的諶墨止了箸,問。

「這……」侍從作了難,中原文字,由來識聽不易,哪會聽辨得出來?「三十多歲的年紀,中等靠上身量。」

廣怡王?「乾伯伯你怎識得他?」

「識得倒未必,我繼襲左賢王位前,屢到中原,皇族中人都有兩分熟面。不過,依天昱皇族自視甚高的傲性,能主動登門,必然是無事不登三寶殿。說不定,是為你而來?」

諶墨擲箸,「我避到隔室去。」廣怡王此人,意意的肆意堂查了恁久,竟只有表面上人所共知的些微。偏偏,她們都有所感,此人胸腹內必另藏溝壑。「乾伯伯,記著將這飯案撤了待客,那廝狡猾,單憑這兩副碗箸,或許就能猜得出隔壁藏了人。」

乾若翰要笑未笑:這「狡猾」由她說,正正教人覺得詭異。

無事不登三寶殿,儘管早作如此設想,但廣怡王出口的請託,仍大出人意料。

「本王知貴國今年由於草荒欠收,牛羊餓殍不計,庫記憶體糧見底,本王可以運用手內一點權力,借糧於貴國,並依一己之力為貴國在中原採足未來三年用的糧草。但前提是,事成後,貴國允我入境長居,並給予保護。」

左賢王雖愕異,仍笑詢:「廣怡王貴為天朝郡王,竟尋同他國保護,此舉不免教人納罕。」

「本王只是為自己留一條後路。至於箇中因由,待合作達成日,將知無不言。」

「王爺何以選中小王?」

「世人都雲西域左賢王一言九鼎,俠骨熱腸,本王更不諱言,本王在選中閣下前,曾對左賢王密查良久,證實閣下的確是個一旦給了允諾便斷無食言的君子。」

「密查?」

「此舉若有冒犯,本王在此陪罪,也請閣下體諒,畢竟本王不能將後半生的身家性命視作等閒。」

乾若翰不得不說,對方的提議極是誘人心動。

天昱皇朝的糧米油鹽悉由官商統購分派,民間不得私自買賣。他身為他國王族,尊重別國法律,遠足到此,是為光明正大與天朝交涉借糧購糧事宜,不過……

三年前,天昱皇族公主下嫁西域王族,半載後猝逝,由此兩邦交惡,邊境磨擦頻發,近來雖現和緩勢態,但,離隙在前,結果並不容人樂觀。

而廣怡王此來,不啻雪中送炭。

「閣下棄天朝的榮華富貴,赴他國國域,緣由必然曲折。若是和小王無關,小王當然不會過問,但閣下既找了來,小王便不能不問個底細。但若王爺不欲明說,只需告訴小王,此舉可會觸怒貴國國威,以至兵戎相見?」

廣怡王傅珏懷苦笑,當即謙卑許多:「左賢王放心,以在下的本事,還不足以觸怒國威,在下只不過不想為人刀俎而已。」

「這‘人’想必權勢蔽天了,否則,怎會使堂堂郡王避出國去?」

「左賢王尚未允了在下,還請不必究問了。」傅珏懷起身,抱袖作別,「不管閣下作答如何,請為本王保守這個秘密。」

「小王會為廣怡王三緘其口。」

「多謝。在下巡視江南今冬存糧,公事已畢,恰與王爺一路返京,左賢王爺若有了腹案之後,可隨時知會在下。」

乾若翰頷首應了,目送廣怡王背影去遠,出聲相詰:「墨兒,你怎麼看?」

半晌,杳無應響。

「廣怡王。」

傅珏懷驀然回身,乍見廊下雪影,瞬即愣住,「你……」

「他鄉遇故知,借一步說話?」

「孤山月老祠。」言訖探身進轎,待轎啟後,倏覺適才情急撇出口的約見之地,似是不妥,待撩了簾,驛館門外廊下,已人蹤杳無。

月老祠,痴男痴女的朝拜聖地。雖是清冷冬日,仍有渴盼良緣的世間眾生如織而來。男裝的諶墨置身其內,白衣如雪,發潑如墨,目澄秋水,面含芙蓉,引得一干多嬌多情的女兒盈盈注目,欲語還遲。

「願天下有情人,都成了眷屬;是前生註定事,莫錯過姻緣。」朗聲誦出門外左右楹聯,望那位鶴髮童顏的月老面像搖頭嘆道:「您老人家如此熱衷為人牽線做媒,何不給自己尋門好親事?也不至於千百年孤家寡人了不是?」

「諶少爺好興致。」傅珏懷踱來,「連月老也要調侃麼?」

「哪敢,在下尚盼著神靈賜我好姻緣呢。」

「……你可是諶霽?」

這眼神?諶墨稍怔,「非也。」

傅珏懷眸光微閃,「……聽聞你離了京城了,竟是真的。」

「遭人暗算而已。」

「暗算?」傅珏懷蹙眉,「怎樣的暗算?」

「趁醉迷昏,強擄離京。」

「可查出了是何人所為?」

諶墨莞爾:「許是我好奇心太重,招了人怨,不查也罷。」

「你……」傅珏懷搖頭,「若不想步汝姐後塵,這好奇心還是要收斂的。」

「是忠告麼?」

「……就算是罷。」傅珏懷欲言又止。

諶墨徑自掀袍邁進廟內,撩開雪色袍擺,跪在鶴髮童顏月老像前,唸唸有詞良久。

傅珏懷注她異常行徑,也不感突兀,只在殿門外雙手負後而待。

禱唸罷,諶墨回身:「傅爺可知在下方才求了月老神仙什麼麼?」

傅珏懷一笑:「你在月老前求的,總與在下無關罷?」

「此言差矣。」大搖其頭,「我求月老賜閣下一樁好姻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