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他生得也算有幾分姿色,不如就由你帶回駙馬府當個小嬌藏著?」
「……」
「項大哥?」
「……上去!」
……
那劣野女子!赫連銘臉色如修羅,恨不得此刻咬牙切齒在唇內的,是那個頑劣人兒的血與肉。東漠少主,或不若中原皇族的嬌生玉養,但狂鷙尊貴如他,何嘗受過這般奚落與耍弄?該拿什麼樣的中原文字來形容那人兒?狼心狗肺?恩將仇報?劣性難除?不可救藥?可是,他為何偏偏對她……
若說只是為了美貌,昨夜見與她毫無二致的如霜少年時,那份氣度,不比她來得高潔動人?為何激不起他心頭半絲漣漪?
「少主,主上的信來了。」貼身侍衛軒光踏進洞來,奉上羊皮箋。
赫連銘展箋三五眼覽過,蹙起一雙末梢帶了迴旋的濃立劍眉,面掛沉思。
「少主,主上催您回去?」
「右海、阿特幹兩部落似有異動。」
軒光大急:「屬下這就去傳令打點行裝!」
「軒光。」
「少主?」錯解了主子的踟躕,道,「咱們此行也算大有所得……」
「你不會忘了本少主來此的另一目的罷?」
「為塗燕姑娘報仇?」軒光撓起後腦勺,「可是您不是說……」
「本少主不可以改變主意麼?」
「那……」
「本少主不想空手而歸。」
「屬下今晚就去取了‘他’的腦袋?」
「本少主取了你的腦袋如何?」
「噫?」
王府女主人返家,舉府僕役歡欣不勝。管家顧全跑前跑後張落鋪排,生怕女主子覺得王府不及侯府周到,再給萌了去意。
顧管家一番盡心,只把女主子留在小違多日的寢樓安生休息了三日。三日後,受太子側妃衛慧之邀,到牡丹園聽歌賞舞怡心排興去了。
此次小宴,皇族中各家女眷,除了那位近來才受了委屈的廣怡王妃,大多到了。最受天熙帝嬌寵的雲陽公主亦娉婷到場,恰與諶墨毗桌而坐。
舞罷歌散時,申時過半。一干皇族女眷邁著款款細步,各向停在內苑門外的自家車馬。衛慧與諶墨素手相挽,惜惜相送直到車前,才互道珍重作別。
「孝親王嫂。」
一足已踏上墊足的諶墨緩轉身,竟是席間無暇細談的雲陽公主。「公主有事?」
「雲陽早前即聽過三嫂在京都的大名,今日見了方才明白,這‘第一’兩個字,端的是實至名歸。」
「公主過獎,公主的柔美萬端亦少有人及。」
雲陽公主一笑莞爾,「三嫂不奇怪麼?雲陽為何特地要與三嫂敘話?要知道,雲陽並不是一個喜歡與人親近的人。」
「公主不妨明示。」
「雲陽曾在常州城駙馬故居的書房內,見過你。」公主柔美面頰忽生冷意,細細眉端亦染銳利,「你說,雲陽該不該與自家夫君的故人敘敘話呢?」
「諶墨說什麼並不重要,公主想說什麼才是重要。」
「我和駙馬,很好。」
「恭喜公主。」
「其實,我與你,該是同病相憐的人,嫁入夫家前,夫君都心有所愛,我想,箇中滋味你體味得並不比我少。在我回京的那次宴上,我順著駙馬的眼神看到了你,茲始也知道,以前,我只需和一個影子鬥,今後,要與一個活色生香的人鬥了。」
諶墨嫣然,「我並不是公主的敵人。」
「不是麼?」公主殿下善徠明眸內閃過機防。
「駙馬已忘了的,公主不該為駙馬記著,一幅代表過去的畫影不應成為公主的心頭刺。」
「過去麼?」
「可是若公主執意將這根刺扎進駙馬心頭,只會讓過去永遠過不去。」
「怎麼說?」
「公主有著七巧玲瓏心思,何須旁人點醒?」
聲落,兩對美眸,兩張麗顏,相交相對。倏爾,雲陽公主笑如花生豔,「三嫂,你很好。」
「公主也很好。」不愧皇族中人,這眉目變化的功夫,實乃皇家「本色」。
「三嫂,以後,雲陽必常到孝親王府叨擾……」
話到此,玉錦織雲的車簾緩起,優雅如仙的孝親王簾後淡然淺哂:「雲陽要叨擾,三哥我會歡迎之至,只不過,是否該把三哥的嬌妻還來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