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聽我說,兒子。你不懂父母的心情,世界上沒有任何一個父母,能夠心狠到眼看著自己的孩子痛苦無助,仍然無動於衷。對既明好的不止你一個,想讓他快樂和幸福的,也不止你一個。看到兒子借酒消愁,甚至胃出血,做母親心裡的疼,不會比你少上一點半分。你不去,他們也會把兒子照顧得很好。父母有父母的想法,他們希望看到的,是孩子健康平安,幸福美滿。他們用他們的價值觀念去要求兒子,這絕對無可厚非。可是,一旦看到他們的要求只會給孩子帶來痛苦,那麼任何一個父母都會妥協的。維信,你曾說過,有些東西,只能用時間去證明。而幸福就是這樣。你要做的,是用一輩子的時間去證明你會讓既明幸福,而不是現在迫不及待地去添亂。」
「我不是想要去添亂,我只是……我只是覺得既明現在很需要我,我得守著他……」
廖父笑:「你應該相信他,能自己解決問題。」
「可他性子太執拗,說不定會加劇矛盾。」
「說來說去,你還是對他沒信心。兒子,別忘了,他也是個男人,而且是極有個性極有主見性格堅定的男人,你是想讓這種男人活在你的庇護之下嗎?」
「可是……他處理問題的方式,實在有點……偏激……」
「依我看,並不至於。」廖父拍拍兒子的肩膀,「如果他真和父母發生過什麼激烈的衝突,那麼他喝醉之後,他媽媽就不會是這種反應了。我想,你一定囑咐過他吧。」
「是……我告訴他不許和父母吵架。」
「看樣子他還是挺聽你話的。」廖父笑,「好了,擔心是避免不了了,但是不要衝動。毫無準備而毫無意義的事情,儘量還是不要去做。如果還預見不了結果,那就更不應該去做。兒子,耐心一點,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對吧?」
他在最後開了個小玩笑,可明顯很冷場,廖維信根本沒注意到,只勉強點點頭,然後說:「媽,爸。我回屋去了。」
白既明吐的血量並不多,只有一點,估計可能胃出血,也有可能是嗓子破了,沒什麼大礙。但這足以使白母內疚自責,她急得眼淚都要下來了,扶著白既明的頭,一迭聲地問:「兒子,兒子,你好點沒有啊?」
白既明不回答,將頭縮在被子裡,說什麼也不出來。白父想起廖維信的話,輕輕拍拍他的後背,嘴裡哄著:「好啦好啦,睡覺吧。」哄了半天,白既明探出頭來,仍是閉著眼,嘟囔著:「維信,維信。」他只喊這個名字,一聲一聲的,慢慢低下去,終於睡著了。
白父白母忙叨一天,好不容易安靜下來,兩個人悄悄關上門,走到客廳沙發上坐下,嘆氣。
「算了。」白父抽口煙,「算了,讓他去吧,咱也管不了。」
「管?我還敢管嗎?」白母賭著氣說了一句。她抬眼看看外面灰色的天,眼淚還是流了下來。
白既明渾然不知道昨天是怎樣的人仰馬翻,他睜開眼睛時,只覺得頭痛得厲害,抬起手來按了按太陽穴,又覺得手指尖都是麻的。
真是喝得太多了,白既明苦笑了一下,動了動僵硬的身子,隨手拿起床頭櫃上的手機。
天,幾十個未接電話,全是廖維信。
完了,這次挺糟糕。白既明有點心虛,猶豫了半天才按下回撥鍵。剛響了一聲,就接聽了,廖維信小心翼翼地問:「怎麼樣?去醫院了嗎?」
白既明皺皺眉頭,去醫院幹嗎?「沒有啊。」他說,「還行,就是有點難受。」
那邊明顯鬆了口氣,然後是突然拔高的聲音:「白既明!你他媽的還知道難受啊,你喝酒的時候怎麼不難受?你除了喝酒還會不會幹點別的呀?你知不知道昨天你吐了一天哪?都吐血了你知道不?你是不是想死啊?不對,不是你想死,你他媽的就是想讓我死!!」
廖維信憤怒的咆哮,別說白既明,就連樓下的廖父廖母都聽見了。兩個人驚詫地對視一眼,沒想到平時穩重謙和的兒子,發作起來,挺……恐怖……
白既明大氣都沒敢出,聽著廖維信發飆:「我告訴過你什麼?別和父母吵架,別和父母吵架,你他媽的當我是死人,還是我說話像放屁啊?!」
「那個……」白既明小聲小氣地解釋,「我沒吵架……我就是喝點酒……」
「哈,那我該表揚你唄?」廖維信一點不領情,「哦,不吵架你就給我來個消極對抗啊?喝酒喝到胃出血,你可真能耐啊你,你知不知道你爸你媽多著急呀,你知不知道我多著急呀!我說你能不能不這麼任性啊?敢情你想怎麼地就得怎麼地呀?你喝成那樣給誰看呢?你威脅誰呢你?那是你父母,才會心疼才會管你。不是的話,管你是誰呀?喝死一個還減輕地球壓力呢。你做事怎麼都不想想別人感受啊,昨天你爸接電話聲兒都變了,你知道不?!」
白既明咬住嘴唇,覺得自己真挺過分。
「我告訴你,你得和父母道歉,聽見沒有?養你這麼大,可不是欠你的!」
「啊。」白既明低聲答應著,「那我掛了。」
「掛了?白既明!你敢掛我電話?!」廖維信在另一頭都要跳起來了,在地上氣急敗壞地來回走動。
「我得去道歉哪。」白既明有點發懵。
「白既明!還有我哪,還有我哪。你他媽的有沒有良心啊,我就不著急啊?我比他們還著急,他們至少還在你身邊哪。」
「哦。」白既明又躺下了,拿著電話聽廖維信恐怖的威脅,「白既明,你給我聽好了!以後不許你再喝酒,你聽見沒有?你要再敢喝一滴,我他媽的把你扒光了吊起來打!」
白既明沒忍住,「撲哧」笑了一聲。
「你還敢笑?!你他媽的還敢笑!」廖維信氣得跳腳,估計現在白既明要在他眼前,能被他掐死。「你以為我和你開玩笑哪?你以為我不敢啊?你知不知道,昨天聽你媽喊你吐血了,我……我死的心都有……」
白既明緊緊咬著嘴唇,聽見廖維信的聲音低沉下去,心裡卻滿滿的都是酸楚的感動。
「對不起……」他說「維信,對不起……」
「唉。」廖維信嘆氣,「你呀,從來不讓我省心。再來這麼幾齣,我非得神經衰弱不可。」他發洩完了,語氣也緩和下來,還是那個溫柔體貼的廖維信,「現在還難受不?一會吃點東西啊,別吃麵條米飯,那些不養胃。吃點麵食,胃太難受就去醫院做個檢查,別硬挺著。」
「嗯。」
「小壞蛋,就知道嗯。」廖維信笑,「事情沒有那麼絕對的,你就不能緩和點?陪父母好好過個年,等回s城了咱們不就在一起了嘛。」
「嗯。」
「行了,去洗把臉,吃點東西,乖一點,不許胡鬧。」
「嗯。」
「不許任性,有話好好說。」
「嗯。」
「還有。」廖維信又嚴肅起來,「再次強調啊,不許喝酒,一滴都不行。」
「嗯。」
白母一聽到兒子房裡有說話的聲音,就開始張羅早飯。特地做了碗疙瘩湯,用溫水和麵,軟軟的,很清淡。
白既明洗漱好了從廁所裡出來,有點難為情,坐到桌子旁,囁嚅了半天。低著頭,輕輕說了句:「對不起……」
白母動動唇,卻終究沒說話。白父遞給白既明只湯匙,微笑:「傻兒子,也是你媽說話太難聽,你別往心裡去。其實,維信這孩子挺好。我和你媽商量好了,你去吧,到唐山看看。唉,都十多年了,你在那裡住過七八年呢,都沒啥印象了吧。」
白既明猛地抬起頭來,目光之中滿是驚喜,整個人就像被點亮了一樣。他看看父親,再看看母親,有點難以置信:「真的?爸?」
「傻兒子。」白父摸摸他的頭,提高了聲音,「去看看,多照點照片回來啊。自從離開,我還一次沒回去過呢。」
「嗯。」白既明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舀了匙疙瘩湯放進嘴裡。
白母嘆口氣,慢慢地說:「別忘了給人家父母買點東西。要挑好的,別怕花錢——咱可不能讓人講究,說咱不懂禮數。」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