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分鐘已到,廳內漸漸安靜下來,白既明清亮的聲音,透過麥克風,清晰地在整個多功能廳裡響起:「大家好,我是體育學校的老師白既明,今天在這裡,為大家做奧運接待服務方面的培訓,時間大約兩個小時左右。」
聲線不高不低,語速不緊不慢,白既明畢竟做了兩年的數學老師,教姿教態絕非那個衛生部門的工作人員所能比擬。他沉著而又鎮靜,目光慢慢掃視全場,即使是最偏僻角落裡的聽眾表情都盡收眼底。
「我知道,經過連續幾天的培訓和演練,大家已經很累了,因此,首先我準備了一段小短片,讓大家放鬆一下。」
白既明用滑鼠在手提電腦上點了點,立刻,熟悉的旋律響徹多功能廳:「……當聖火第一次點燃是希望在跟隨,當終點已不再永久是心靈在體會……」大螢幕上,播放的是薩馬蘭奇主席宣佈:「中國、北京。」那輝煌的剎那,然後是一幕幕中國人歡笑雀躍的臉,歷屆奧運賽場上的各種場景,歡呼、喜悅、淚水、激動、悲傷。「……超越夢想一起飛,你我需要真心面對。讓生命回味這一刻,讓歲月銘記這一回……」儘管這首歌曲,大家已經聽過無數遍,這樣的場景,在電視中看過無數遍,但從未有這一刻,如此震撼,直入內心。就連廖維信,也不禁坐直身體,認真看著螢幕上一幅幅閃過的畫面。
「我相信,在座的諸位,心情都不是很平靜。這樣精彩的賽事,這樣輝煌的瞬間,就要在中國,在北京,在我們這裡,一一展現。而我們,作為奧運志願者,就要親身經歷這段歷史,親眼目睹這激動人心的時刻,親自參與這世界上最偉大的體育盛事。我們能聚在這裡,都是為了一個目的,那就是為北京奧運會貢獻自己的力量,讓這屆奧運會圓滿成功,把‘同一個世界,同一個夢想’帶到世界上每一個地方。在座的各位,都是經過層層選拔的精英中的精英。從現在開始,你們的一舉一動,不僅僅代表你個人,甚至不僅僅代表你所在的學校,而是代表整個志願者團隊,整個s城,整個中華民族!」
區區一個奧運短片,短短幾句話,立刻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到培訓中來,剛才的煩悶與焦躁一掃而光。從參與意義講到服務任務,從舉止禮儀講到接待流程,白既明就像一個出色的指揮家,在聽眾群情激動時平穩一會令其冷靜,在大家倦怠時渲染氣氛使人激昂。
這樣的白既明,是廖維信從沒有見過的,舉手投足間散發自信的光芒。他是最優秀的導演,這在場的一千多人,都是他的演員,在不知不覺中跟隨他的每一個步驟。或振奮、或沉思、或大笑、或哀傷、或慨嘆。
廖維信看著那個白既明,優雅從容、光彩照人,唇邊那一抹若有似無的微笑,雙眸亮若星辰。他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無不吸引著廖維信的目光,在猛然醒悟之前,已深深地沉迷其中。
廖維信甚至根本不能再聽見白既明講些什麼,或者說,那些對他已經不重要。眼前只有那個人,那個鮮活的、靈動的、複雜的多面體,牢牢地掌控著廖維信全部的心,再也難以掙脫。
直到一陣熱烈的掌聲,廖維信一下子清醒過來,那邊白既明已然一鞠躬,拿著講稿走下臺。他沒有過來,而是低低向旁邊的服務人員詢問一句,轉身向外走。
廖維信毫不猶豫,立刻站起來跟上去,一直追到洗手間。
白既明正在洗手,列印稿放在一旁。廖維信停下腳步,白既明一抬頭,兩個人的目光在大鏡子中相聚。
沒有人說話,白既明眼中的疏離,讓廖維信湧到唇邊的話全部消失得無影無蹤。
白既明回身,面對廖維信。
空氣中隱隱流動著一種異樣的氣息,像是一團扯不開的稠密的濃霧,憋得廖維信呼吸困難,半晌方說出一句:「你講得很精彩。」
「謝謝。」白既明微笑,臉上客氣而恭謹的神情,明白得不能再明白,他說:「沒有事,我先出去了。」
廖維信的心,像被一根極細的鐵絲層層纏住,愈勒愈緊,一點點滲出血來。他暗自苦笑,原來終究有一個人,是他廖維信也不能得到的。他長吸口氣,說道:「再見。」
白既明仍是溫和地笑:「廖總再見。」
廖維信沒有動,他眼看著白既明慢慢走過來,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然後——
擦肩而過。
廖維信站在那裡,緊緊地閉上了眼睛。
1、本文是絕對的消遣文,絕對虛構,如有雷同實屬巧合。
2、本文所有涉及的有關奧運的事情,包括人物、情節、食宿安排,均是虛構,與現實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