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鬩牆

警官,借個膽愛你 香小陌 第1頁,共2頁

警官,借個膽愛你/兄弟鬩牆/看書閣

羅戰原以為他到了監獄裡,會看到獄警荷槍實彈劍拔弩張,羅強被重鐐加身嚴加看管。他入獄那時候也見識過的,犯人不服管犯了事兒,被澆冷水、半吊著拿軟皮帶抽,那都是輕的。嚴重的會被關「禁閉」,關到只有一米見方的小籠子裡,蹲都蹲不起來,只能蜷在裡邊兒,吃喝拉撒都那麼蜷著。

關上三五天,再囂張跋扈的犯人,都得服軟認慫。

羅強走進探監室,用眼神跟羅戰打個招呼,才走了幾步,卻又扭頭轉回去,跟門口的警察動了動嘴角,歪著頭,兩隻手指像捻鈔票似的做了個手勢。

獄警「操」了一聲兒,從兜裡掏出煙,給羅強一根,自己叼一根。

那倆人還湊著頭點火兒,挺熱絡的。

羅戰半張著嘴,託著腮幫子看著他哥,徹底服了。

羅強是誰啊?這人就是那種半隻腳趟進地獄裡都能混得如魚得水的人物兒。

為啥?因為羅家老二自己就是那個閻羅王!

倆人坐下來,只簡單談了幾句,羅戰就大致清楚發生了什麼。

羅強確實「殺」人了,可是這回也比較寸,誰都沒料到會出這種事兒。

這話還得往幾年前那場聲勢浩大的打黑行動上講,當年京城四霸幾路黑道大哥,落網的可不僅僅是羅氏兄弟,還有好幾家人。後海勢力最大的譚家,譚老頭子年事已高,很多事情坐鎮幕後,沒有親自出馬,躲過了牢獄之災,但是他的親兒子栽進去了。

譚五爺祖上是在朝的漢官,侍奉八旗王爺的,家道頗有淵源,自視甚高。

老頭膝下就一個寶貝公子,名叫譚龍,當年跟羅氏兄弟同時下獄,也判了十五年,而且以涉黑重刑犯的身份關押在清河監獄,跟羅強關在一個鬼地方。

監獄遠在郊外,四周大片大片荒涼的農場,灌木野草叢生。犯人們每天蹲在地裡幹活兒,或者在小廠房裡做些簡單的塑膠品加工活計。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別說囚犯性子都給磨平了,連人生前途的希望都快要磨沒了……

做代工也是根據犯人的特長,大致擅長什麼就分到那個組。

譚龍和羅強還都是有手藝的人,於是做工也分在一個大組,平時就是手工編織小玩具、扎塑膠紙花兒什麼的,由一支獄警小分隊管理著。

這倆冤家對頭碰到一起,可就熱鬧了!

剛開始進監獄,被扒得一毛不剩的,手底下一個小弟都沒有了,因此都沒好果子吃。進去時,獄警還故意給這些重犯更改了名字,改成個張三李四盜竊犯,裡邊兒就沒人再認識這兩個在江湖上曾經赫赫威名的老大,進去以後就是活活捱整的……

什麼?你敢說你叫譚龍?你叫羅強?

譚龍是誰?老子們他媽的不認識你個小癟三兒,給我打!!!

羅強是誰?老子認識,但是你個沒名沒姓的竟敢冒充羅強,再給我打!!!

……

那時候在牢裡,什麼苦沒吃過?什麼非人的虐待沒受過?都是硬挺著熬過來的,就看誰能跟這十五年的漫長刑期耗得起。

後來慢慢地不捱打了。

再後來混出頭,牢號裡也是論資排輩兒的,像羅強這類有氣場有能力有手段出手兇狠也敢在眾人面前拔份兒的,自然而然還是混成了牢房大哥的地位。

譚龍住在相隔不遠的另一間牢號。這人跟羅老二一直就不對付,今天你往我茶缸子裡撒泡尿,明天我在你床鋪上抹一把屎,這種事兒簡直司空見慣。

譚大少爺其實比羅強的日子更難捱,畢竟是世家嬌貴少爺出身,從小驕矜跋扈慣了,也有幾分本事。在監獄裡,火氣性子平復不下來,不甘心,不消停。

最終耗不下去了搞出事兒的,不是羅強,是譚少爺。

譚龍之前就因為鬧事兒,被獄警整治,關了兩趟小籠子了,這回又折騰,在飯堂裡向羅強挑釁,往羅強的凳子上放釘子,結果卻紮了一個胖獄警的屁股。

胖獄警嗷得一聲嚎叫,惱羞成怒,轉身尋覓罪魁禍首,提著帶電的警棍朝著譚龍衝過去。

譚大少也是心懷怨恨,抄起凳子就拽向胖獄警。

場面頓時大亂,監獄裡性情粗暴脾氣乖張藉機尋釁滋事的犯人可多了,個個兒都不是省油的燈。

獄警提著警棍和槍托猛砸……

桌椅翻倒,拳腳相加,血水飛濺……

羅強還算冷靜,用眼神喝止自己牢號裡的小弟:都不許摻和。

更多的獄警衝過來,一個身材瘦削的警察一腳踹倒譚龍,要上手銬。譚龍手腳也是有功夫的,一個利落的鷂子翻身,隨手抓了一隻板凳掄向那個警察。

板凳砸中了人,不成想那凳子上有一顆大鐵釘子崴出來了,生生戳進那年輕獄警的小腹,鮮血迸射!

誰也沒看清羅強是怎麼衝出來的。

事實上,羅老二在半分鐘前還坐在飯堂另一頭,悠閒地喝茶看熱鬧,誰也沒明白這人為什麼插手多管閒事兒?

羅強踩著一溜桌子,飛身從半空撲了下來,抬起一條胳膊,用肩膀和後背生扛下譚龍砸過來的第二下板凳……

大粗釘子「噗哧」扎進羅強的後肩。

羅強臉色鐵青,暴怒之中出手,狠狠地兩記鐵拳砸在譚龍耳側和下頜!

譚大少幾乎當場暈厥,滿鼻孔噴血,向後倒去,落地一瞬間突然瞪大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羅強,眼球慢慢翻白……

急救車來了,把人翻過來一看,譚大少倒地時,後腦砸進了一枚鐵釘,腦幹重傷,人就這麼完了……

那個年輕獄警,脾臟被刺破,大出血,幸虧搶救及時,摘除了脾臟,保住一條命。

探監室裡,隔著一層發烏的玻璃,羅強的面孔在香菸煙霧裡浮出嘲弄的笑,神情間沒有一絲殺氣,完全看不出剛犯了事兒、沾惹了一條人命。

後肩戳了個洞,流了點兒血,已經包紮過,這種傷對這號人根本不值一提。

羅強邊說話邊緩緩地吸著煙,就連吸菸的方式都不太一樣,不像以前那樣用力地吞吐、粗俗地咬過濾嘴,而是輕輕地含著,靜靜地品嚐菸葉的香氣,坐牢坐得很享受似的,嘴角翹起微彎的弧度……

羅戰也沒瞧明白,他哥怎麼好像變了一個人兒,褪去了一層粗野暴虐的軀殼兒,言談舉止都變得平靜,眼神柔和了許多。

分明就是有哪點兒跟以前不一樣了。

絕對就是不一樣了。

是在工房裡衲鞋底子、扎塑膠花兒,把那火爆脾氣都給磨圓溜兒了嗎?羅戰心裡琢磨著。

羅戰問:「哥,譚家小子死了,警察愣沒為難你?」

「為難我?哼……」

羅強向後仰過去,嘴角冷笑。

事後監獄領導調查這事兒,羅強屬於在押人犯參與鬥毆間接致人死命,按理說要重罰。可是他救了個獄警,他要是不扛那一下,死的就可能是警察。

羅強自己倒是特別不吝,說,你們罰我吧,再給我加刑幾年,你們樂意讓我在這座清河農場裡一直蹲到老死,我不在乎,你們看著辦!

那個被救的警察也不是一般人兒,是隔壁市某個公安局領導的公子,原本在清河監獄裡「鍛鍊」兩年的,沒想到碰上意外,差點兒掛了。

也是因了這裡邊兒的內情,最終的結果就是,羅老二被定性為「見義勇為並失手誤傷同囚犯人」,只例行公事地關了幾日禁閉,這事兒不了了之了。譚龍則定性為「暴力襲警鬥毆致死咎由自取」,死了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