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真相
羅戰那些天四處打聽,開車在大街小巷轉悠,找乳酪兒。
黑巷子裡的一家地下歌舞廳,人聲嘈雜,洛傑被人一腳踹出門口。
這人喝得爛醉,踉踉蹌蹌得,被一夥人攆上來拿棍子打!
羅戰從車裡衝出來,大吼著:「幹什麼呢你們!別打了,別他媽打了,都給我住手!!!」
那幾個提棍子的傢伙被羅戰閻王似的吼叫聲嚇跑了,丟下破皮流血的人。
天空淅淅瀝瀝下起雨,雨點子毫不留情地抽打在洛傑身上,一身純白優雅的襯衫西褲在泥水裡滾得汙漬斑斑……
「小洛,起來!……好端端的衣服都泡泥湯子裡了,洗不白了!」
羅戰把人從泥坑裡拎出來。
「我他媽早就全身上下里裡外外都髒透了!我就是再也洗不白了!你甭拉我,我不用你管!……」
洛傑憤然甩開羅戰的手,坐在水坑裡,醉醺醺得,目光落魄失神。
「小洛,你睜眼瞅瞅你現在,都成啥樣兒了?這算什麼啊?」
羅戰指著人吼:「你至於的嗎?你就不能爭口氣,活出個人樣兒給我看看?是爺們兒就立起來,戳直了!」
「你還說我,你還罵我?!……」
洛傑眼裡汪出兩團水霧,嘴角委屈地抽搐著:「戰哥你現在得意了?你多牛/逼啊你?!你把劉曉坤都給扳倒了你現在牛/逼上天了!」
羅戰叉著腰,瞪著眼:「合著你是怪我呢?怪我廢了你的金主兒,擋了你發財路了?」
「我沒怪你,我沒有!」洛傑聲嘶力竭地喊,眼淚突然湧出來,「我討厭姓劉的我早就想離開他!我說我要跟他分,所以他才打我,他打我啊啊啊——」
洛傑把臉埋在膝蓋裡嗚嗚嗚哭起來,一張俊臉都哭咧吧了,通紅扭曲著,完全不顧及這張臉面。
「小洛,你趕緊起來,去醫院把腦袋包一下……」
羅戰從身後薅住人,想把這傢伙扶起來。
洛傑自暴自棄似的,死活賴在泥水裡不肯起來,抬不動。他突然回過臉,一把抱住羅戰兩條腿,墜在羅戰身上,死摽著不肯撒手。
「小洛!……別鬧。」羅戰沉著聲音。
「我不,我就不!」洛傑抱著羅戰撒賴,破罐破摔似的。
劉公子如今倒掉了,那一群有錢的狐朋狗友被牽牽連連,查掉不少人。洛傑徹底沒了依靠,像掉了魂兒。
跟羅戰,羅戰進監獄;跟劉公子,劉公子竟然也進了監獄!
洛傑覺著他簡直就是這世道上最倒霉催的一個人!老天爺對他不公,為什麼就這麼千方百計算計他,為什麼就不能給他一個安安穩穩能依靠的人!
憑什麼?憑什麼那個姓程的警察就這麼好運氣?
那個警察碰巧趕上羅戰出獄,跟了羅戰羅戰忒麼的一轉眼就發大財了,做大老闆了,現如今十幾家連鎖店地開著,開著新車,住著新房,那倆人是如膠似漆,吉祥如意的一家人,而自己這邊兒悽風冷雨,形單影吊!
羅戰是癩蛤蟆?洛傑現在覺著自己才是一隻大癩蛤蟆!
羅戰和程宇那倆人都是白天鵝,兩隻恩恩愛愛比翼齊飛的白天鵝!
那兩隻白天鵝忽扇著翅膀,扭動著肥碩的臀部遊開了,在碧波湖面上留下兩道水波紋兒,連看也不會多看身後的癩蛤蟆一眼……
「戰哥我知道你們現在都瞧不起我,都笑話我呢吧!看我現在混成孤家寡人了你們特得意吧!」洛傑薅著羅戰的褲子,不放手。
「小洛,你放手。」
「我要是不放吶?」
「你夠了,放手。」羅戰冷著臉。
「戰哥,哥!!!」洛傑狠狠抹了兩把眼淚,在大雨裡聲嘶力竭喊著,「哥我知道錯了我特後悔你原諒我一回成嗎哥!你別跟那個警察在一塊兒!……」
羅戰緩緩地,一下一下地,掰開對方的手指:「我跟程宇不會分開,我愛他。」
「你愛他?你怎麼就非要跟他在一塊兒呢!」洛傑流著淚吼道,「那個車禍還不夠嚴重嗎?戰哥你差點兒送了命,他也廢了一條胳膊不是嗎?戰哥他跟著你也算是倒了血黴了,你還偏要跟他好!」
羅戰那天在瓢潑大雨裡揪著洛傑,搖晃著逼問,你這些話什麼意思,你都知道什麼?!
倆人都像落湯雞一樣,滾成兩隻泥猴子。
洛傑一把推開羅戰,沾滿泥水的手抹掉眼淚鼻涕,眸子裡射出妒意和忿恨:「我為什麼要告訴你!我為什麼要跟你說實話!戰哥你瞧不起我,那個警察還侮辱我,我為什麼要管你們兩個人的死活!」
「我愛程宇有錯嗎?我過不起你了嗎,程警官他害過你嗎?」羅戰兩眼血紅地吼,「小洛,你跟哥說一句實話!」
「你為什麼愛他不愛我?!你愛他不愛我!!!」
洛傑放聲大哭著,踉踉蹌蹌地在雨中跑走,頭也不回,不理會羅戰的大吼大叫。
程宇的急性胃病已經痊癒,這天偏巧下班兒早,破天荒地主動發簡訊勾狼:【晚上去你那兒睡,想我了嗎?】
程宇還惦記著那天說的話呢,等咱身子骨好利索了,好好準備準備,上你一次。他也渴望羅戰的身體。
羅戰回信:【最近忙,累了,改天成嗎?】
程宇對著手機屏愣神兒,驀地有些失望。羅戰這幾天對他突然特別冷淡,莫名其妙地。
果然熱戀期過了嗎?
還是羅戰不像當初追求他時對他那麼上心、那麼鍾情了……
深深陷到感情裡的人,都是當局者迷,患得患失,得到了最怕再失去,恩愛過就怕不能長久,程宇畢竟也是凡人一個。
羅戰帶著一身泥湯子回到公寓,衣服都沒脫,一屁股躺進浴缸裡,呆望著天花板。
他身心疲乏,不想見人,尤其不願意讓程宇瞧見他這副亂七八糟衣容不整的德性,沒法兒跟程宇解釋我今天又出去找那誰誰了我問他那件事兒了結果我倆吵起來了巴拉巴拉……
羅戰知道程宇最不樂意聽旁人提起那事兒。
羅戰也知道,廢掉的手臂是程宇一輩子永遠的痛。即使這人性格一貫要強,從來不在外人面前鳴冤喊疼,羅戰明白的,程宇為他付出的絕對不僅僅是一條胳膊,是事業和前程,是一個曾經完美的身體終生無法修復的殘缺感,無法彌補的遺憾……
羅戰心口上那塊久遠的陰霾不斷瀰漫,擴大,沉重的陰影堵在肺腔裡讓他憋悶得呼吸困難。五年了,他一直只當那是場意外,而小程警官在意外中捨身救下他一條命。
他這麼愛程宇,他最怕程宇會受委屈。
如果程宇當年吃的苦受的傷竟然是為他所累,是一場精心預謀蓄意製造的重傷害,羅戰自己都無法原諒自己,想掐死自己。
一個人的過去,歷史,就像這個人遍身皮膚的蔓延生長的紋路,已經與肌膚融為一體,刮不掉,抹不平,怎麼可能讓你輕易拋卻掉。
如果程宇不認識你這個混球,現在是好好的一個人,戴著小警帽兒,扛著衝鋒槍,威風凜凜意氣風發的刑警,肩上也幾槓幾星了,這麼帥,這麼完美的人……
很多事情,就是陷得越深,越想不通,情深難抑。
羅戰窩在酒吧裡,跟最親近的幾個兄弟喝悶酒。
楊油餅說:「大哥咋了?您又跟程警官鬧彆扭?又是因為乳酪兒?」
羅戰兩眼發直,搖頭:「小洛根本不是問題,影響不了我跟程宇鐵打的感情。」
楊油餅:「那還能有什麼事兒影響您跟程警官?哪天您的小湯圓兒小蛋糕的再跑回來攪和?」
「去你們的!……」羅戰紅著眼睛,狠狠地搓臉,啞聲說,「我覺著自己特對不起程宇,我配不上他。」
欒小武不平了:「您怎麼對不起他?怎麼就配不上他?」
羅戰哼道:「小武,你覺得你跟小徐大夫,你配嗎?」
欒小武搖晃著腦袋,認真地說:「論學問是配不上,可是我也挺有本事一個人兒,我還開店賺錢呢,我養得起曉凡!咱就算配不上,但是我如果跟曉凡在一塊兒,絕對不會做對不起他的事兒!……我對曉凡凡是真心的!」
羅戰用力點點頭:「是,你不會對不起小徐大夫。小武,如果有一天因為你的過錯,曉凡他再也當不成醫生了,碩士白唸了,這麼多年的努力付出白瞎了,一輩子就只能當個男護士了,他這輩子事業前途都毀在你這小王八蛋手心兒裡了,你怎麼辦?」
欒小武埋頭想了一會兒,不吭聲兒了。他覺著自己肯定不會這麼毀他家曉凡凡的,可是他忽然理解羅戰的心情了。
羅戰說:「我現在特難受,我覺著對不起程宇,我都沒臉見他。你們都不明白這種感覺。」
羅戰給洛傑打電話,洛傑不接,狂打了幾十遍,才通上一次話。
羅戰冷冷地:「小洛,跟我說實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