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脅

警官,借個膽愛你 香小陌 第1頁,共2頁

威脅

程宇跟管片兒裡他熟識的幾個混子線人通了氣兒,摸到準路子,去了前門西大街的老舍茶館。

仿舊的門臉兒,大紅的燈籠,門廊下一位老夥計頭戴瓜皮帽,肩搭白毛巾,身穿長袍馬褂兒,高聲吆喝:「有客一位,您裡邊兒請了您——」

大戲臺上三絃、四胡與琵琶合鳴,正表演著本地京腔京韻的含燈大鼓。演員口裡含著一個大燈架子,上邊兒豎起好幾只點燃的蠟燭,下綴五彩長流蘇,邊唱邊還耍嘴裡含的燈架,燭火隨著他演唱時的氣韻搖搖曳曳,甚是驚險好看。

觀眾陣陣喝彩聲中,程宇一路穿過人群,直奔戲臺一側的雅座。他穿著便衣,毛線帽配羽絨服,人群裡完全不打眼的學生裝扮,待走到了眼眉前,對方才認出他是誰。

雅座上坐的那老頭子穿一身舊式馬褂,窄窄的黑布鞋,桌上還擱著金絲鳥籠子。老頭子慢悠悠地嘬著大碗兒茶,看得出來極其懷念舊俗,捯飭得就跟民國時衚衕裡閒適逍遙的八旗子弟似的。

程宇微微點頭:「譚先生。」

譚五爺抬眉一看,微微一愣,欠了欠身兒:「呦,程警官?」

程宇:「找您聊幾句。」

譚五爺拿手一擺:「您看座兒。」

倆人沒多深的交情,但是互相都見過面,知道底細。譚五爺是前海後海沿兒上混跡了多少年的老江湖,根深業大,管片兒的派出所都盯著呢。

程宇面孔淡淡的:「我就是來問您個事兒,前些天,平安大街158號那個案子,您老知不知道,跟我交個底兒?」

譚五爺嘬了一口茶,端蓋碗的手勢很內行:「咋——著?程警官是來審案的?」

程宇:「我隨便打聽打聽。」

譚五爺:「都打聽到我這兒來了,您覺著是我乾的啊?」

程宇說話仍是那慢條斯理兒的樣子,面無表情:「在平安大街這地方,出這麼大的事兒,完後您老連問都沒問我們一句,就當沒事兒人似的。我覺著吧,只有兩種解釋,一種是,當時爆炸那麼大個動靜,您就壓根兒沒聽見。另一種解釋是……您知道那個店什麼時候要炸,對吧?」

譚五爺臉上的表情驀然消失個乾淨,眼球針縮!

他身後兩個陪同的小弟也驚得暗暗後撤一步,護在老頭子身側,又不敢滋毛兒。

程宇說話著實不客套,直戳要害。確實,後海是他譚五爺的勢力,若是別的小癟三兒敢在他地盤上放火搞事兒,他自家小館子也給震掉了招牌,他早就尋路子找警察討說法去了,能不吭氣兒嗎!

程宇的臉冷冷的,眼底射出的光芒不怒自威:「荷花市場兩側八百米之內有幾處攝像頭,當天您手下好幾個人兒在附近出沒,像是等什麼好事兒呢;爆炸的同時再一起消失,時間掐得特准。您要是早知道那地方要炸,早點兒告訴我們啊?」

程宇說話間,抬眉瞟一眼譚五爺身後一個小弟,瞟得那人心虛耳熱完全不敢與程宇對視。程宇只需掃一眼身形輪廓,就辨認得出,這小弟也是當日被攝像頭捕捉到的可疑人物!

譚五爺陰著臉,不說話。他完全就沒料到程宇會私下找他談,他還等著派出所所長請他去喝個茶,打幾句官腔呢。

程宇又說:「您手下那冬瓜瓤子,我們給抓了,也審了,他全都攬自己身上,但是怎麼回事兒咱心裡都清楚。我們也沒讓冬瓜太受罪,他就是一做小弟的,還挺講義氣,想生扛。

「冬瓜瓤子當年在道上惹了事,差點兒被人滅了,是您救的命,您有恩於他。譚先生,我說的對吧?」

譚五爺沉著臉回答:「是,他是我好兄弟。」

警察大爺對管片兒裡發生過的事兒,一樁樁一件件明鏡兒似的,誰也瞞不過。程宇舒了一口氣,說:「那我就想問問,羅戰究竟哪兒得罪你了?這事兒還有下一回嗎?」

畢竟是皇城根兒腳下的新社會,譚五爺其實不敢跟公安的人明著犯橫,老頭子緩緩地道:「程警官,您這嫌疑犯也抓到了,案子可以結了,跟上邊兒也能交待。至於我跟他姓羅的私事兒,我沒礙您的眼吧?」

程宇寸步不讓:「案子是可以結了,我問的就是羅戰的事兒。」

譚五爺眯細了眼盯著人:「程警官,您這意思,是擺明了想罩著羅三兒那小子?!」

他是真沒想到。雙方就是黑吃黑,條子憑什麼非要替姓羅的出頭?!

程宇一隻手搭在桌上,目光傲然地直視對方,不答話就基本等同於預設。

譚五爺忍了許久,手指甲都快要把茶杯捏碎了,被迫說出實情:「老子跟羅家老二,有仇,可那挨千刀的混帳現在被你們關到牢裡了!羅三兒這小崽子,偏偏整日在我跟前晃悠,不開眼的!」

程宇十分乾脆地回道:「你跟羅強有仇,就等他出來再算賬,甭扯不相干的人,別傷及無辜!」

譚五爺眼底射出慍怒:「都一個媽下出來的崽兒,羅戰他無辜嗎?」

程宇毫不客氣,反唇質問:「那您這意思,羅戰下回再有個閃失,我直接登門找您來就對了?這一回炸得還不夠痛快,不能收手?」

譚五爺也不想跟警察翻臉,半晌道:「程警官您給咱劃個道兒,您想怎麼樣?」

程宇說:「以後別找羅戰的麻煩。還有,他的店,畢竟死了人。冬瓜已經伏法了,你們道兒上什麼規矩,一條人命怎麼賠?」

譚五爺無話。道兒上的規矩,壞掉對方手下一條人命,若想不動刀槍,和平收場,怎麼著這筆「收屍費」也得掏個三五十萬的。譚老頭子原本也沒想鬧出人命,這事兒搞大了,結果冤死的他媽的還不是羅戰本人,與姓羅的結了仇還要賠錢,崴泥了!

他今兒個栽在警察手裡,心裡也有不甘。

冬瓜瓤子已經把命案認下來,有些事情警察一時半會兒抓不到證據,但是被條子盯上畢竟不是好事兒,難免三天兩頭找他生意上的麻煩。

程宇臨走戴上毛線小帽,一張臉白白淨淨的,完全看不出一絲戾氣狠勁兒,但是說話一字一句都不含糊。

「譚先生,羅戰以後要是哪兒惹著您了,犯法了,擾民了,麻煩您別自個兒動手,直截了當告訴我,我抓他。」

譚五爺抬眼問道:「程警官,羅戰是您的人?」

程宇應得乾脆:「是,是我管理他,我監督他改造。他犯錯兒了,您直接彙報我!」

程宇說完扭頭要走,譚五爺喊住他。

「程警官……」老頭子神色陰霾,「您右邊兒那條胳膊,好利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