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裡的一把火

警官,借個膽愛你 香小陌 第1頁,共2頁

深秋裡的一把火

程宇是凌晨在值班室裡接著的報警電話,發現報警的人竟然是他媽媽。

他也給羅戰打了個電話,但是羅戰喝高了,醉大發了,根本就沒聽到電話。

程宇從派出所小院兒裡衝出來,帽子沒戴,腳踏車都來不及騎上,一路狂奔,翻矮牆抄近道兒,身形掠過幾條衚衕,跑回家。

大雜院兒門口的老槐樹在夜空中抖動枝椏,黑黢黢的濃煙從院子裡躥出來,嗆得人喘不過氣。

院兒裡的街坊鄰居睡得迷迷瞪瞪得,都嚇得跑出來了。小孩兒裹著棉被,大人有的身上只穿個小褲衩兒,凍得直哆嗦。

程宇驚慌得一路吼著衝進去喊:「媽?!媽!!!!!」

程大媽被蓮花嬸攙扶著,倆人一溜小跑倉皇逃命,腳底下飛快。從六十年代熬過來的人,幹兩件事兒手腳賊利索,一是吃飯,二是跑路。

程大媽抓著程宇的胳膊搖晃,摸著心口:「我的寶貝兒呦,嚇壞我了,幸虧你昨兒晚上沒睡在家裡頭!……你快去看看大夥都跑出來了嗎?你侯大爺呢,侯大爺出來沒呢……」

程宇拿一塊溼毛巾掩住口鼻,衝進濃煙滾滾的小院兒。

老房子萬幸沒有著起明火,但是灰黑色的煙霧瀰漫,看起來似乎是誰家的舊煤爐子沒填好,或者炭火盆兒翻了,燒著了衣物,煙塵與一氧化碳毒氣一齊溢位。

程宇用肩膀撞侯大爺的小屋屋門。

撞了好多下撞不開,又用腳踹鎖,才給踹開。

屋內煙霧瀰漫,侯大爺安安靜靜地躺在床上,看起來就像睡著了。

他的小黃貓臥在床腿兒的犄角,肉團似的蜷縮著,悄無聲息。

貓都掛了,何況人呢。

附近的消防車開了來,但是拐不進小衚衕,只能停在街邊兒待命。

救護車堵在衚衕當間兒,穿白大褂的急救大夫提著藥箱匆匆踏進門檻兒。

程宇從大院兒裡跑出來,甩開那一群圍著他唧唧呱呱的人,一頭扎進牆角,慢慢地蹲下去,把臉埋進膝蓋。

羅戰一直到下午五點才醒,嘰哩咕嚕從桌子上滾下來,歪著脖子,蜷著一條腿,睡得沒個正經人形兒。

麻團兒武說:「戰哥,那條子早上給你打電話來著。」

羅戰睜開宿醉通紅的眼:「早上?早上給我電話,你他孃的現在才告訴我?!」

麻團兒武也挺有理的:「戰哥你睡得香著呢,我沒捨得叫你啊。」

羅戰開著車,正遇上下班兒時間全城大堵車,車子在平安大街上半個小時都沒移出五百米。他急得把車趴在腳踏車道上了,一路飛跑過來,滿嘴冒白氣兒。

折騰了一整天,大雜院兒的煙塵已經基本散去,幾戶平房被消防水龍頭狠狠地刷了一遍,屋頂的瓦片禁不住水流衝擊,砸下來一些碎瓦,洗衣盆兒在院子當間兒飄著。

羅戰摟著程大媽安慰:「大媽,大媽您沒事兒吧?這到底是怎麼啦?!」

程大媽嗚嗚嗚地拿袖口抹眼淚兒。

羅戰在牆旮旯找見程宇,程宇從膝蓋裡抬起頭,兩眼洇出暗紅色深重的血絲,疲憊而憔悴,一看就一宿沒睡。

程宇說:「侯大爺沒了,昨兒晚上沒的。」

羅戰:「……」

程宇說:「昨兒晚上我不在,我他媽的就在值班室裡蹲著抽菸來著。」

羅戰:「程宇……」

程宇說:「你看吧,我這片兒警當的,是不是特沒用,特讓人糟心?」

羅戰摟著人勸:「沒有,不是,程宇……」

程宇說:「可是我身邊兒的人需要我的時候,我永遠都不在……我整天穿個警服,我還二級警司呢,我還一槓兩星兒呢,我們所裡的小警員肩膀上都是光板兒,沒有槓兒的……我都不知道我整天都在忙什麼呢我,瞎混呢我!……」

程宇的下巴擱在羅戰肩上,表情痛苦極了。

羅戰的心就跟被針紮了似的,最見不得程宇受打擊的樣兒。他伸出兩隻手,捧住程宇憔悴的臉,用指腹揉著安慰,最後把程宇整個腦袋抱在懷裡。

「對不起啊程宇,都是我不好,昨兒是我犯渾來著,是我的錯,我混蛋了我!程宇,你別太難過,別這樣兒……」

二環裡的衚衕老城區煤改電以後,深秋有時候暖氣來得特晚,一層的小平房裡冷,上了年紀的人就仍然維持著燒煤爐子的習慣。

大約是走煙的管道堵了,或者是大風吹進了煙囪,造成煤氣逆流入室。

羅戰心裡挺內疚的。昨兒個他如果睡在大雜院兒裡,他一般熬夜看碟到兩三點才睡,或許能及時發現險情,或許侯大爺就不會有事兒。

他更後悔的是昨兒跟程宇兜頭蓋臉發了一通脾氣,自個兒有嘛道理呢?還忒麼的挺自以為是的!程宇每天十幾個小時上班兒多辛苦啊,還有家人要照顧,壓力多大啊,自己這是幹嘛呢,不能給人家分憂解難還淨瞎添亂了,關鍵時候一點兒也指望不上你羅戰啊!

程宇需要他的時候,他竟然就不在!什麼玩意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