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宇埋頭笑笑,笑得眼神深邃。
俗話說,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短。
程宇這才嘗過羅戰親手下廚的一頓飯,那一盤咯吱盒擺在茶几兒上還沒掃蕩完呢,之後一天下班回來,羅戰果然在他家候著,憋他呢,準備再次挑戰程宇已經一步步向後退讓的底線。
程宇一進家門兒,就發現他老媽正在收拾那間廢置多年不用的小書房。
「媽,收拾我爸的東西?」
「可不是麼,破爛兒堆太久了,都收拾起來,就能住進個人兒了。」
程宇納罕:「住誰啊?」
程大媽熱情地朝大屋裡吆喝一聲:「小羅,你快過來瞧瞧,這屋就是小了點兒,只能搭個鋼絲床,你怕是住不慣我們這麼小的屋子吧……」
羅戰滿面放光地探頭過來應聲:「住的慣,就這屋就成!大媽您真好,真謝謝您了!」
程大媽心裡還挺歉疚的:「可是這屋朝西北,夏天曬得跟蒸籠似的,冬天特別陰冷,以前都是做書房的,沒睡過人呢,條件不好,怕你住著不得勁兒啊孩子?」
程宇一把拽住羅戰後心的衣服,把人拖到角落裡:「你什麼意思啊?」
羅戰笑得極其陰險:「我說,程、警、官,上回我交待您,讓您幫我找房子住,您百忙之中沒抽出空來理我這茬兒,或者您壓根兒就沒打算管我,就讓我長期駐紮拘留室了,對吧?」
程宇:「……」
羅戰輕吹一聲口哨:「現在不用您幫我找房子了,我已經找著了,我以後就租你們家的小屋住!」
程宇瞪大了眼:「我說羅戰你這人……」
羅戰正兒八經地補充道:「程宇,我給大媽付房錢的,我是‘租’你們家的房子,我絕對不白住!」
程宇心想你租也不成你花錢買都不成這都哪兒跟哪兒啊你?!
羅戰你這傢伙都登堂入室住進我們家了你!!!
程大媽把那張舊鋼絲床騰出了位置,很貼心地鋪上雙層褥子,又抱給羅戰一床薄被:「我說孩子,就在這兒睡著哈!什麼房租啊?房租不用給,大媽知道你現在困難,不收你錢!」
羅戰答應著:「房租我肯定給您,我天天給您和程宇做飯!」
程宇那張帥臉都快要癱瘓不遂了,追著說:「媽,您讓羅戰住咱家來,這,這合適麼?這人其實,他有別的地方住……」
程大媽抬起頭看著兒子,面孔就板起來了:「程宇,進屋來,媽這還有話要問你呢!」
程大媽把大屋的門嚴嚴實實地一關,坐在沙發上,拷問兒子:「程宇,關於小羅的事兒,你沒跟媽說實話吧?」
程宇的臉色立時露出窘困:「媽……什麼實話啊?」
程大媽:「人家小羅都跟我一五一十地說了!」
程宇:「?!」
程宇拿刀片樣憤慨的眼神兒削羅戰:羅戰你這廝都跟我媽跟前白呼什麼了?以前咱倆之間發生的那事兒那是我媽這輩子最傷心的事兒你能不能不提啊羅戰你個煩人的傢伙?!
程大媽不滿地拍著大腿說道:「程宇,你怎麼沒告訴媽,你這朋友進過局子,剛剛放出來了,爹媽親人都沒了,就一個人,走投無路無處安身孤苦伶仃的?!」
程宇吭不出聲,瞟著羅戰那一副計劃得逞得意忘形的大尾巴狼似的德性,從那張臉上怎麼也沒看出「走投無路」和「孤苦伶仃」這八個字來!
程大媽痛心疾首地教育兒子:「程宇我這幾天都瞧出來了,你對人家小羅特冷淡,這事兒就是你做的不對了!小羅不就是以前犯過錯誤,失過足,可是曾經墮落過咱們也得允許人家改過自新,重新做個好同志!在人家最困難的時候,咱能幫就幫一把,雪中送炭啊!」
羅戰極力地繃住表情,可憐見兒地縮著肩膀裝傻充愣。
程宇咬牙切齒地咕噥說:「媽我沒有不幫他,這完全是兩碼事兒!他,他這人吧,他其實根本用不著住到咱家來,他挺好的他過得好著呢他……」
程大媽不解地問:「程宇你是不是有點兒歧視人家小羅同志啊?媽也明白,你整天接觸社會上這樣那樣的一些人,難免心裡會對小羅有一些看法,但是媽從來就不這麼想……」
程宇連忙矢口否認:「媽——我沒有啊,我沒歧視他,您說的這都哪兒跟哪兒啊!」
程大媽一拍腿:「所以說,咱們就幫幫人家小羅同志,沒有爹媽,沒有工作,連個家都沒有了,多可憐啊!哎呦媽我今兒聽了難受極了,你怎麼就能無動於衷呢!」
程宇:「……」
程宇心想,我對他無動於衷?!
程大媽就快要自己把自己感動得聲淚俱下:「更何況,那天媽摔倒在那路邊,你忙工作你也顧不上我,你忘了是哪個開車把我送到醫院去?!當時周圍那麼多人,就小羅這孩子心眼兒最好,最善良,就是他主動伸手幫了我一把!」
程宇就差沒當場躺到地上,舉四隻手腳投降。
羅戰偷偷衝程宇眨巴眼皮子,唇邊笑得甭提多麼得意和邪氣。
程宇覺得羅戰比那傳/銷團伙邪/教團體的還厲害,老媽就這樣被洗腦了,忽悠了!
羅戰一定是在那炒疙瘩裡邊兒下藥了。
這廝就這麼住進來了,住到他的隔壁!
羅戰那副擠眉弄眼很不要臉的德性,分明就是在跟程宇挑釁:這貨皮厚,膽兒肥,純公害,黏上了就甭想甩掉,千萬別沾,沾上算你倒霉!
程宇特想跟他媽媽說,媽您絕對是被這臭小子給暗算了,這人其實一點兒都不可憐他可精了他就一大尾巴狼!媽,您這一招棋就叫作引狼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