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你是來北京走親戚的?親戚在哪兒住,姓名,地址,幹什麼的?
「你把你大舅子打傷了,害怕,所以你才跑?你打個大舅子頂多到派出所做個筆錄,治安拘留十五天,你至於嚇得撞了滿條街的車麼?好幾輛賓士呢!說實話吧,你躲我幹什麼,害怕成這樣?」
程宇那一雙眼黑黝黝得,瞳仁裡閃著精光,半眯著,往車廂裡地毯式的掃視,掃得嫌疑人直抖,戴手銬的手在方向盤上抖出咔咔咔的動靜。
做警察的眼睛都特毒,更何況程宇是學刑偵的。
他一眼就看出這小灰車的車牌掛得不對勁,牌子是真的,車也是真的,但是他就能看出來這車牌不是這輛車的牌照。
他走上去查證件,司機跟他目光一對就完了。這不像是戶籍片兒警的眼神,眼裡流出來的那種盯獵物的狠辣勁兒這他媽的是個正經的條子公安!司機嚇得踩油門就想跑。
這倒霉蛋嚴重低估了二環內堵車的慘烈程度,開車還沒警察兩條腿跑得快,怎麼可能逃得掉。
程宇開啟灰車的後備箱,一看行李包裡那些亂七八糟跑長途的東西,對趕過來的倆同事說:「這小子沒說實話,八成是有案底的流竄來的,帶回去慢慢審吧。」
羅戰終於等到程宇轉過身,這才敢賤兮兮地湊過來,伸手拍了拍程宇的胳膊:「程警官。」
程宇一抬頭,淡淡地點頭:「哦,剛才謝了啊,車沒事兒吧?車要是剮了去登個記。」
羅戰摘下茶色眼鏡,下意識地捋了捋極短的頭髮,有點兒不好意思:「程警官,您可是貴人多忘事,您不認識我了?」
程宇微微一愣:「你誰啊?」
「我羅戰啊!」
程宇不由地猛抬頭盯住人,看了兩秒鐘,繃緊極薄的嘴唇終於緩緩地揉開了弧度,像是某種笑容:「羅戰,是你啊……」
他剛才確實沒認出來,就顧著抓嫌犯了,沒功夫仔細端詳這位助警為樂的好市民長啥模樣。更何況羅戰這些年也變了樣貌,頭髮削成很短的板寸,唇上和下巴蓄了一層整整齊齊的胡茬,戴一副變色墨鏡;沒有以前那個前呼後擁的江湖老大排場了,但是骨子裡洇出來的氣質改不了,很酷,酷得扎眼。
程宇的手跟羅戰握在一起,仍然是淡淡的表情,笑意若隱若現:「你……這麼快就出來了?什麼時候出來的?」
羅戰近乎貪婪地盯著程宇嘴邊浮現的笑紋,這人忒吝嗇笑了,面部肌肉多活動活動你丫會死嗎!
羅戰點頭笑道:「哥們兒出來都小半年了,咱不提當年了,改過自新重新做人了!」
他遞給程宇一根菸,湊上火,眼睛從側面不停地偷看程宇眼瞼上忽閃的兩扇睫毛:「程警官,您今兒個是出警,巡邏?還在市局刑警隊做麼?」
「不在那兒幹了。」
「哦?那您現在是?」
程宇低頭湊近羅戰,點了煙,眼皮子沒抬:「後海的派出所,就那旁邊的衚衕裡。」
「哦……」羅戰略微有些驚訝,但是很有眼力價兒,沒再追問。
程宇眼神微微晃動:「你現在怎麼樣?」
羅戰咧嘴笑道:「我就還那樣,混唄!準備跟幾個兄弟一起合夥弄個營生,正規劃著呢。」
程宇點頭抽菸:「好好混啊,別再給我混歪了。」
羅戰滿臉堆笑,頭湊得更近:「那是,那肯定得老實著!我說程警官,您這大中午的,沒吃飯呢吧?咱哥們兒難得碰上,要不咱……咱到後海邊上找個地方吃點兒東西,坐坐?」
羅戰覺得自己表現得不明顯,這樣不算太上趕著吧?
以他和程宇的關係,見面一起吃頓飯的交情還是有的,這絕對有啊!
一起打過「仗」,流過血,遇過險,付過命的鐵交情!
程宇狠抽了兩口煙,伸手拍拍羅戰的後背,垂頭笑道:「忙,還要掃街呢,最近嚴打。」
片兒警管治安巡邏叫作「掃街」。
羅戰不甘心:「那,那晚上一起吃頓飯,我等著你,我今天一整天都有空。」
這回輪到程宇不太好意思,擺手推脫:「別介,別等了,我真的忙,我晚上值夜班。你也趕緊忙你的吧……這車是你的?」
「不是我的,我借朋友的車開。」
「那你不早說?別讓你把朋友的車撞壞了。」
程宇趕忙又繞圈兒把羅戰的車仔仔細細檢查了一遍,不放心地叮囑道:「你的車要是剛才剮了,蹭了,到派出所去登個記。你這種屬於見義勇為,車子受了損失我們所裡有補償性質的獎勵。」
羅戰發覺程宇對他有些冷淡,或者其實程宇這人本來性格就是淡淡的,跟誰都那樣,不愛說話,也不隨便跟人勾肩搭背稱兄道弟地熱乎。
程宇也是真忙。
後來的那個下午,羅戰就遠遠地跟著程宇,看程宇掃街,像做賊望風盯梢似的,還不敢跟得太緊,怕對方覺察出來。
他看見程宇在小飯館買了個盒飯,匆匆吃了兩口,沒吃完,拎在手裡,繼續掃街。老闆娘親自招呼程宇,把人送出門,笑得跟一朵六月盛開的月季花似的,還狂巴結似的拽了一把帥帥的小程警官的胳膊,要不是程宇不動聲色地把胳膊抽走,老闆娘還死摽著捨不得撒手呢。
他估計自己和程宇說話時臉上的肉麻表情,跟那老闆娘也差不多的諂媚。
程宇那天掃了四條大街,八個衚衕,盤查了二十幾個違規停車的,順手還抓了一個撬自動售套機偷錢偷避孕套的,沒收了兩個賣/淫/穢光碟的,趕跑了三個在衚衕口刷辦證小廣告的。
程警官傍晚踩著後海一池的荷塘月色回了派出所的小院,手裡還拎著那半盒冷掉的盒飯,準備拿微波爐熱熱,當晚飯繼續吃。
三三兩兩的小情侶搭著肩,摟著腰。荷花池畔歡聲點點,酒吧外的小桌上燭光與人影閃動。
羅戰從車窗裡探出頭,遠遠地看著程宇在月光下略顯柔和清冷的背影,默默地抽菸,手裡攥著程宇給他寫的電話號碼。
哼,老子現在終於找著你小子的廟了,有廟就跑不了你個小和尚!
他找程宇找好久了。
從牢裡出來就打聽程宇,聽人說程警官不在市局刑警大隊裡幹了,調走了,調哪兒去了不知道。
他三年多前最後一次見著程宇,這人躺在醫院裡,失了很多血,整個人安靜得像雕塑,完美的面孔如同胎薄易碎的瓷器。
後來在牢裡,他也託探監的兄弟打聽過。兄弟打聽回來跟他說:「戰哥,程警官估計不能再當警察了。他那條胳膊傷多重啊你是親眼看見的,那胳膊肯定殘廢了啊!他那半邊不能打了,槍都開不了了,這人就算是廢了!」
三年可以改變很多很多事。
三年也可以讓一個人因為某個念想,越來越惦記另一個人,就像一頭狼惦記鮮美肥嫩帶著濃郁羶香的羊頭肉一樣的惦記,那叫一個抓心撓肝!
作者有話要說:讓大家久等了,勤勞的香陌陌又開新坑啦嘿嘿
這個文兒是一篇比較輕鬆歡樂的京味兒小白生活劇,強x強,溫馨,甜蜜,鄉土,有愛有真情,有民俗,有美食,還有兩個很man很帥的男人,也是我自己很喜歡很感動的一個故事,希望讀者們能喜歡吧我會努力寫。
日更ing,小幼苗還比較冷,讀者們多多支援,有空澆澆水,填填土,多多鼓勵!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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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北京的衚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