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y竟若無其事,向她甜甜地笑,咧出一隻虎牙。故意問她:
「武太,那個阿婆有沒有一百歲?」
太婆!
權威的太婆今天情緒異常激動,本村秩序一向良好,民風純樸,今日,美好的氛圍,
竟被一群狐狸精來破壞了,一個一個,穿紅著綠,油頭粉面,還做出各種妖豔的言行,
眉梢眼角,要多敗德便多敗德。
她在那邊角落,用仇恨而又悽愴的眼光眼看這邊,一壁在咒詛:
「你們這群狐狸精,走呀走呀,來完一個又一個,攪壞風水,神主牌也要落簾呀!」
幾乎沒拎出木展來打小人。
同村的男丁,卻因眾「妖孽」之誘惑,都偷偷地窺望、取笑,面紅耳赤。
單玉蓮非常客套地答她:
「沒有,九十九罷了。」
「哇!」這女孩尖叫:「比我們大四五倍有多!喂喂喂,你們看,好像還裹腳的,
是出土文物呢!」
她身邊的另一個女孩,便在私語:
「這樣老還不死?日子怎樣過?照我看,三十歲之前死就最好了。我還有大概九年,
你呢?」
大家都招搖她們無價的青春。單玉蓮唸到自己也快要三十歲了。
不識時務的may便大聲問:
「我二十了。你們誰比我小的舉手!」
氣得李萍面色一變。
單玉蓮在這個危急關頭,生怕人問她,只好溜掉。青春的世界,現代的社會,開放
的社交,完全沒有她立足之地。
溜得到哪兒呢?此處是她的「家」。即使住在外邊,她的丈夫還是喝這兒的井水長
大的,生為武家人,死為武家鬼。二十歲之前是最好的死期?——小女孩真勢利!
才一轉身,意見到在那水井旁,武龍正跟一個女人在聊著。莫非她是阿桂?就是那
個買了假身分證,來投靠武龍的汕妹?武汝大說:「也許嫁給他算了」的那個阿桂?
她看來已經沒有汕味了,燙了發,穿著窄得擁抱著雙腿的牛仔褲,身材裹在窄t恤
中,玲瓏浮凸。來得香港,可見也是有辦法的江湖女。難怪死抓住武龍不放了。
一見這阿桂,怒從心上起,惡向膽邊生的她,非常地不高興。
雙方未曾交談過一言半語,已經不喜歡了。像是前生的夙怨,是嗎?越來越不自在。
武龍見到她了。
他正想領她過來,單玉蓮視若無睹、旁若無人,轉身就走,才不要見她。
潘金蓮聽見桂姐來,把角門關閉,煉鐵桶相似。才不要見她。
西門慶吃她激怒了幾句話,回來便要用馬鞭打潘金蓮了。她被逼褪了衣服,地下跪
著,只柔聲大哭。
他無法可處,且不打她,卻問她要一綹兒好頭髮,說要做網巾,她不虞其他,便由
他齊刷刷剪下來,用紙包放在順袋內。
誰知他竟用來回哄桂姐。桂姐走到背地裡,把頭髮紫花鞋底下,每次踩踏,不在話
下。金蓮自此,著了些晦氣,心中不快,值得難以迴轉。頭疼噁心,飲食不進。
就是這個女人。
她又來跟她爭奪所好了。
單玉蓮但覺今天是末日。所有的冤家都濟濟一堂。——走投無路,被人一手生生抓
住了。
simon用力一扯,單玉蓮又落到他手上去。
那個友誼小姐一手一套的戲衣,正在越趄:
「simon,阿moon遲到呢,剩下這兩套,我穿哪一套?」
攝影師問:
「要不要等齊人才試位?」
simon把單玉蓮扯過來,不問她意向,已信手拈來戲衣:
「我有一個現成的,何必等她?」
先把一套放在她身上端詳。再拎另外一套比劃,虧那友誼小姐真是忍耐,給她什麼
也就接受什麼。到底躋身這個「集團」是不容易的。排名排得最後,便要忍讓點。
單玉蓮氣惱了。
為什麼要任憑他擺佈?不肯就範,手一揮,撥開他。只誰說:
「我不來!」
「shutup!《閉嘴!)」
simon向她暴喝一聲。
全場都靜止了。
欺善怕惡的女人們,都是這樣犯賤。他命令著助手,權威地道:「給她化妝!」
「阿moon若趕來了,怎辦?」化妝師擔心地問。
「誰是阿moon?」simon一臉寒霜:「從此沒她的份!」
「化哪一個?」
「潘金蓮。」
單玉蓮聽見這三個字,好奇地問:「潘金蓮是誰?」